屋内浑浊空气刺激着面部伤口,患处隐隐泛起痛感与发痒的异样感受。英子下意识抬手想要抓挠,指尖即将碰到纱布时,又猛然收回动作。心里清楚万万不能触碰伤口,一旦破损发炎,只会增添更多麻烦。
没过多久,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探进脑袋。这人肤色晒得黝黑泛红,身形不算高大,瞧见屋内的英子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质朴憨厚的笑容,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你就是新来做工的姑娘吧,赵头吩咐我过来带你辨认物料。”
“麻烦大哥了。” 英子连忙起身礼貌回应。
“不用客气,大伙都喊我阿强就行。” 年轻人挠了挠后脑勺,领着英子走出屋子,踏入堆满废品的大院,挨个指着物件细致讲解区分要点。
“这种是熟铁,质地和颜色与生铁有着明显差别,分拣的时候要分开摆放。这块紫铜价值偏高,必须单独归类存放。铝材重量轻便,表面色泽透亮很好分辨。塑料也要区分软硬材质,两类物料收购价格差距不小。”
英子听得格外用心,用心记下每一种物料的外形特征与价值区别。这些分拣知识于她而言全然陌生,可她心里清楚,掌握好这些本事,才能在这座院落里安稳立足。
午后时分,英子跟着阿强以及另外几名工人,正式开始在堆积如山的废品堆里忙活劳作。这份工作又脏又累,徒手在布满油污锈迹,还带着尖锐棱角的杂物间翻找分拣。漫天尘土四处飞扬,没多久便沾满她的发丝脸颊,原本破旧的衣衫更是蒙上厚厚一层灰垢。
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脸上纱布被汗水尘土浸染,变得潮湿脏乱,紧紧贴在伤口表面,不适感愈发强烈。
英子咬紧牙关,全程默不作声,反复弯腰翻找辨别物料,将分类完毕的货品搬运到指定堆放区域。粗糙铁片与锈蚀边角接连划破手掌,几道细小伤口火辣辣刺痛,她依旧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阿强与其余工人时不时侧目望向她,眼神里夹杂着同情与好奇。看着这名脸上带着伤疤,干活却格外卖力坚韧的姑娘,众人渐渐放下隔阂,心底生出几分接纳之意。大家平日里话语不多,各自埋头专心干活。
正午烈日毒辣刺眼,暴晒之下让人头晕目眩。英子喉咙干涩难忍,嗓子眼干得快要冒烟,始终不敢停下脚步饮水休憩,生怕被旁人视作偷懒懈怠。直到阿强出声招呼众人歇脚喝水,她才跟着走到棚子旁的压水井边,拿起旁边缺口破损的粗瓷大碗,接起带着淡淡铁锈味的井水,小口缓慢吞咽。冰凉井水滑过干渴喉咙,稍稍驱散浑身燥热与满身疲惫。
天色临近傍晚,到了每日开饭时刻。就餐位置依旧在简易棚子下方,一口大铁锅内炖煮着清水白菜,菜汤里零星飘着几片肥肉,没有过多油水调味。木桶里盛放着口感粗糙的米饭,众人使用的碗筷油腻厚重,看着常年未曾彻底清洗干净。
英子端起盛好的饭菜,独自蹲在棚子僻静角落,低头快速进食。饭菜口感寡淡,还隐隐带着一丝异样味道,她却吃得干净利落。许久没能吃上一顿热乎正餐,浓烈饥饿感冲淡所有不适,只想着填饱肚子积攒体力。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沉入黑暗。院子里点亮一盏昏黄灯泡,光亮吸引大批飞虫环绕飞舞。工人们各自散开活动,有人出门闲逛散心,有人返回宿舍躺着歇息。
英子无处可去,也心怀顾虑不敢贸然外出,独自走回住宿小屋。屋内没有照明灯具,仅有院子灯光透过窗户,洒落零星微弱光影。同屋另外两名工友此刻还未归来。
她静静坐在黑暗床铺之上,耳边时不时传来院外零星人声,还有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动静。夜晚静谧之下,面部伤口的疼痛感变得愈发清晰。白天劳作磕碰出的擦伤、重物挤压带来的酸痛遍布全身,浑身筋骨酸胀无力,整个人仿佛快要散架一般。
日子过得辛苦难熬,前路依旧看不到光亮。
可起码此刻性命安稳,每日能吃上饱腹饭菜,拥有一处遮风挡雨的落脚之地。不必再流落街头露宿野外,也不用眼巴巴盯着垃圾桶里变质食物苦苦煎熬。
英子缓缓平躺到稻草床铺之上,坚硬草垫硌得后背阵阵发酸,木板床板挤压骨骼生出不适感。屋内没有被褥遮挡,夜里气温下降难免会着凉。极致疲惫席卷全身,身上种种不适很快被浓重困意掩盖,沉沉倦意之中,她慢慢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