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哐当一声,铁门在身后关紧了。
英子下意识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铁门,心底莫名一紧。恍惚间觉着自己是主动踏入了一处与世隔绝的牢笼。
“愣着看什么,跟着我走。”
这名管事男子性子粗犷,说话嗓门厚重,往后英子才知晓此人姓赵,是这座院落里说了算的领头人。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着院子深处迈步走去。
英子连忙收回纷乱思绪,手指攥紧手中塑料袋,放轻脚步紧随其后。院落占地面积比她预想中宽敞不少,内里环境却是杂乱不堪,处处堆着各式各样的废弃物件。生锈弯折的钢筋铁管随意堆叠,拆解过后的老旧机器零件散落一地,压扁废弃的油桶捆扎成堆,一沓沓废旧纸板摞得老高,还有各式各样分不清品类的金属块、塑料碎料,满满当当占满整片空地。
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机油和杂物长期堆放的腐朽味,英子吸了一口,胃里一阵翻涌。地面没有铺设水泥,只是裸露的泥土路面,坑洼凹凸不平,前些日子积攒的雨水还未干透,混着地面油污,映出暗沉发亮的色泽。
院子侧边搭建着一处简易遮雨棚,棚下摆放着相对规整、等待后续处理的货品。院落另一侧立着两间低矮平房,墙体由红砖堆砌,房顶覆盖简易石棉瓦,房屋窗户狭小,窗面上糊着泛黄老旧的报纸,看着简陋又破败。
赵老板领着英子走到其中一间平房门前,抬手推开屋门。一股混杂汗味、脚味、霉气与烟草味的浑浊气流扑面而来,刺鼻的气味让英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屋内光线昏暗,仅有小窗户透进微弱天光。靠墙位置搭着几张简易床铺,只用厚实木板搭配砖块支撑成型,床面上胡乱堆放着发黑发脏的被褥。地面散落着空酒瓶、烟蒂,还有几只装满不明物件的破旧麻袋,墙角蛛网层层缠绕,处处透着脏乱。屋里几张床铺,看样子是工人们睡觉的地方。
“往后你就睡这个位置。” 赵老板伸手指向屋内最里侧靠着墙角的床铺。这张床铺搭建得更为简陋,木板宽窄勉强够一人躺卧,床上没有铺盖被褥,只垫着一层泛黄干枯的稻草,草垫还破开一处缺口。“被褥自己想法子凑,实在没有就将就歇息,眼下天气暖和,夜里也不会冻着人。”
英子目光落在简陋床铺之上,心口一紧,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没有开口言语,只是轻轻点头应下。
“平日里干活范围就在院子里,瞧见杂事顺手打理就行。主要工作是分拣各类废品,挑出具备售卖价值的物料,按照品类规整堆放。铜铁铝、塑料纸板都要划分清楚,体积沉重的物件一人搬不动,就结伴合力运送,或是过来喊我帮忙。做事手脚利落些,仔细分辨物料,别把值钱货品当成废料丢弃,也切莫将无用杂物留存堆积。” 赵老板语速飞快交代日常工作,视线再次扫过英子脸上纱布,出声询问,“脸上带着伤,不会耽误正常干活吧?”
“不会耽误干活。” 英子应声作答,嗓音轻柔却态度笃定。
“那就没问题。再说下工钱规矩。” 赵老板稍作停顿,目光定定看向她,“管一日两餐住宿,每月酬劳一百五十块,做满整月统一结算薪资,中途自行离开没有工钱,这点你能不能接受?”
一百五十块的月薪,比起从前服装厂做工的收入相差甚远。可包吃包住这两个条件,对如今走投无路的英子有着致命吸引力。眼下自身处境窘迫,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同意。” 英子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应声应允。
“记住在这里做事的规矩,平日里少开口闲谈,眼里要有分寸,不该打听的事不要过问,不该窥探的场景不要张望。” 赵老板语气陡然严肃,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你本身没有身份证明,平日里安分待在院内做工,切勿私自外出闲逛。一旦被巡查人员拦下盘问,不要牵扯到这边院落,我们一概不知情。”
英子心头骤然一沉,立刻郑重点头回应。“我明白规矩,不会随便出门乱跑。”
“今日暂且休整适应环境,稍后会有人带你熟悉各类物料,下午正式上手干活。用餐地点就在外面棚子下方,每日固定两顿饭,按时前去就餐,错过饭点便不再补给吃食。” 赵老板叮嘱完毕,又深深看了英子一眼,似还有话语想说,最终只是抬手示意,转身走出这间气味浑浊的屋子。
房间里只剩下英子孤身一人。她静静站在门边,慢慢适应屋内昏暗光线与刺鼻气味。片刻过后,缓步走到属于自己的床铺跟前,将一路紧紧攥握的塑料袋轻轻放置在稻草垫上。薄薄袋子分量轻巧,内里装着她全部身家物件。
英子挨着床边缓缓坐下,老旧木板受力发出吱呀响动。身下稻草垫质地坚硬粗糙,丝丝潮湿凉意穿透单薄衣裤,触碰在肌肤之上。她静静端坐原地,目光环视周遭环境,打量这个往后不知要停留多久的落脚之处。
房屋破败脏乱,条件简陋艰苦,一切都比自己预想中还要糟糕数倍。可好歹头顶有屋檐遮挡风雨,身下有床铺能够躺卧歇息,更是寻到一份可以维持生计的活计。英子坐了片刻,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总算有个地方能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