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贰佰伍拾元整。”表姨指着金额栏。
英子拿起笔,开始写。笔是邮局提供的,圆珠笔,不太好用,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生怕写错了。写完了,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错,才把单子和两百五十块钱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接过钱,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然后开始操作。过了一会儿,递出来一张回执:“收好。一个月左右能到。”
“谢谢。”英子接过回执。是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面印着流水号,金额,还有邮局的章。她小心地折好,放进另一个口袋。
走出邮局,天已经有点暗了。街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街道。两人往回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一个岔路口,表姨说:“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英子问。
“见个朋友,”表姨说,语气有点不自然,“你先回去吃饭,不用等我。”
“嗯。”英子点点头,自己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一眼。表姨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脚步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英子继续往前走。心里有点空,又有点满。空的是口袋里的钱少了,满的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钱寄回去了,她的任务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她还要继续干,继续挣,继续寄。
回到出租屋,她从床底下拿出布包,从最底层摸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李老师送的字典和钢笔。她拿起字典,翻开来。纸已经黄了,但字还很清楚。她随手翻到一页,上面是“勤劳”两个字的解释。
“勤劳:努力劳动,不怕辛苦。”
她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字典,重新包好,放回原处。
是啊,勤劳。她这一个月,就是勤劳。努力劳动,不怕辛苦。虽然累,虽然苦,虽然看不到希望,但她还在劳动,还在坚持。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远处高楼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这个城市很大,很亮,很繁华。但这片光亮,和她没有关系。她属于这片光亮背后的阴影,属于那些狭窄的巷道,破旧的厂房,拥挤的车间。
但至少,她在这里活下来了。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勤劳,活下来了。
虽然活得很累,很卑微,很没有尊严。
但至少,还活着。
她回到床边,躺下。明天还要上夜班,还要踩十二个小时的机器,缝十二个小时的衣服,熬十二个小时的夜。
但今天,她可以稍微松一口气。因为她寄钱了,因为她挣钱了,因为她为这个家做了一点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