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英子终于撑不住了。她趴在机器上,眼睛闭上了。耳边机器的轰鸣声渐渐远去,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英子!”
是表姨的声音,很远,很模糊。
她没动。
“英子!醒醒!”
有人推了她一把。她猛地睁开眼,是表姨,正焦急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声音哑得厉害。
“主管来了,”表姨压低声音,“快起来!”
英子赶紧坐直身子,拿起布料,继续缝。手在抖,布料也在抖,缝出来的线迹歪歪扭扭的,根本不能看。
王主管从过道那头走过来,背着手,挨个检查。她走到英子面前,停下来,看了看她缝的东西。
“这缝的什么?”王主管拿起那件衬衫袖子,皱着眉头,“歪成这样,能穿吗?”
英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拆了重缝,”王主管把袖子扔回她面前,“天亮前必须做完这批货。做不完,扣钱。”
“知道了。”英子小声说。
王主管走了。英子看着那件缝歪了的袖子,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她拿起剪刀,又开始拆。这次拆得更慢,更小心,生怕把布拆破了。
可越小心,手越抖。剪刀尖戳进布里,戳出了一个小洞。
她愣住了,看着那个小洞。很小,但很明显。这件衣服,废了。
“怎么了?”表姨问。
“布……布破了。”英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表姨拿过去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藏起来吧。别让主管看见。”
“可是……”
“藏起来,”表姨的声音很坚决,“就说少了一件。扣钱就扣钱,总比被开除强。”
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件破了的袖子塞进了自己的布包里。布包鼓起来一块。
天亮了。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浅蓝。车间的灯还亮着,但已经不那么刺眼了。机器的声音还在响,但好像没那么吵了。
八点,下班铃响了。
机器停了,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不习惯,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工人们站起来,伸懒腰,打哈欠,揉脖子。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累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