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学得很快。
第三天,她已经能独立踩动机器,缝出还算整齐的线迹了。虽然速度慢,有时候还会歪,但至少能把两块布缝在一起,缝出衣服的样子。
王主管看了她的活,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行了,明天开始上工。你跟着你表姨,上夜班。”
夜班。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
“夜班比白班多十块钱,”表姨在更衣室里对她说,“而且晚上凉快点。就是熬人,容易困。”
“我能行。”英子说。
那天晚上七点半,表姨来叫她。两人换上工服,一起往厂里走。天已经黑了,街灯昏黄,照着狭窄的巷道。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炒粉的香味飘过来,很诱人。但她们没时间吃,得赶在八点前进车间。
走进厂房,白班的工人正在陆续下班。他们脸上带着疲惫,衣服被汗水湿透,走路都拖着脚。夜班的工人从另一个门进来,和他们擦肩而过,像两股相反的人流。
车间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混合着机油、布料和汗水的味道。头顶的风扇在转,发出嗡嗡的响声,但没什么用,空气还是闷得很。
英子在自己的机器前坐下。机器还热着,是上一个工人用过的。她摸了摸,有点烫手。
“打点油,”表姨递给她一个小油壶,“晚上机器容易卡,多打点油。”
“嗯。”英子接过油壶,在机器的几个关节处滴了几滴油。油是黑色的,很稠,滴下去很快就渗进去了。
八点整,车间的灯全亮了。刺眼的白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车间照得如同白昼。机器开始运转,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来,震得地板都在颤。
“开始吧,”表姨说,已经坐在了自己的机器前,“今天晚上这批货要得急,天亮前必须做完。”
英子点点头,拿起手边的一摞布料。是衬衫的袖子,白色的,很薄。她要把两条边缝在一起,做成一个筒。
她深吸一口气,脚踩下踏板。机器动了,针开始上下跳动。她拿起布料,小心地对齐,送到针下。布料在针下移动,线迹一点点延伸。
一开始很顺利。虽然慢,但缝得还算整齐。可缝了十几件之后,手开始酸了,眼睛也开始花了。车间里灯光太亮,照在白色的布料上,晃得人眼晕。机器声太吵,震得人头疼。空气太闷,闷得人喘不过气。
但她不能停。旁边的工人都低着头,手脚不停,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表姨在她右边,速度很快,一件接一件,几乎没有停顿。她必须跟上,不能拖后腿。
缝到半夜,英子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车间里的灯光在眼前晃动,机器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她强打着精神,使劲睁大眼睛,可视线还是模糊了。手里的布料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总是不听使唤,歪来歪去。
“啪”一声轻响。
针断了。
英子吓了一跳,赶紧松开踏板。针尖断了半截,卡在布料里。她试着拔了拔,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