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表姨转过头。
“针断了。”英子说。
“换一根,”表姨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针,“给你。小心点,别扎到手。”
“谢谢表姨。”英子接过针,开始换。她没换过,动作很笨拙。好不容易把断针取出来,装新针的时候,手一滑,针尖扎进了手指。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
手指上冒出一个血珠,红红的,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她赶紧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血有点咸,有点腥。
“没事吧?”表姨问。
“没事。”英子摇摇头,用布擦了擦手指。血止住了,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
她继续换针。这次小心多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终于把针装好了。重新踩下踏板,机器又动了起来。
可手指还在疼。每动一下,就疼一下。但她也顾不上了,继续干活。
缝到凌晨三点,是最难熬的时候。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意识。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云端飘着,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手里的布料,眼前的机器,耳边的声音,都变得不真实了。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清醒了一点。可没过几分钟,又困了。
“英子,”表姨碰了碰她的胳膊,“去洗把脸。”
“嗯。”英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车间。走廊里有厕所,水龙头里的水是温的,不凉。她捧起水,泼在脸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湿了一片。
清醒了一点。但还是很困。
她回到车间,继续干活。缝着缝着,差点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布料歪了都没发现。
“英子!”表姨喊了一声。
英子猛地惊醒,手里的布料已经缝歪了一大截。她赶紧停下来,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线迹,心里一沉。
“拆了重缝,”表姨说,“小心点,别把布拆破了。”
“嗯。”英子拿起小剪刀,开始拆线。线很细,缝得很密,拆起来很费劲。她一点一点地拆,拆了十几分钟,才把歪的那段拆完。手指又被针扎了几下,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重新缝。这次她不敢大意了,强打着精神,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针和布。可眼睛又酸又涩,不停地流泪。她用手背擦了擦,继续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