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干什么?” 刘玉梅的声音提高了些,“她才十六,能干什么?”
“十六还小?” 陈大柱说,“村里王老五家的闺女,十五就去广东了,在厂里打工,一个月能挣好几百。过年回来,穿得洋气得很,还给家里寄钱。”
“那是人家……”
“人家怎么了?” 陈大柱打断她,“人家闺女能干,咱们闺女就不能干?英子虽然是个丫头,但能吃苦,手脚也利索,出去打工,肯定能行。”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院坝里风吹谷子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英子还站在窗边,手指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点。她看着那个点,看了很久。然后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针,重新穿上线,继续补裤子。
补丁已经缝好了一半,针脚很密,很整齐。她接着缝,一针,又一针。手很稳,没有抖。
外面,陈大柱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事儿我想了很久了。家宝要上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我在家种地,你在家带家宝,英子出去打工,挣点钱贴补家里。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英子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刘玉梅的声音带着哭腔。
“有什么不放心的?村里那么多姑娘都出去了,不都好好的?再说了,她表姨在广东,可以投奔她。有个熟人照应,总比一个人强。”
表姨。英子记得。是母亲的一个远房表妹,很多年前就去了广东,在服装厂打工。去年回来过一次,穿得很时髦,烫了头发,还涂了口红。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说她在外面不学好。但母亲说,表姨是正经人,在厂里干活,挣钱不容易。
“英子自己愿意吗?” 刘玉梅问。
“愿意不愿意,都得去,” 陈大柱的声音很硬,“这个家我说了算。她不去,家宝的学费怎么办?家里的开销怎么办?难不成让大家一起饿死?”
屋里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英子以为外面的人已经走了。
但她知道他们没有走。父亲肯定还蹲在院坝里,抽着旱烟。母亲肯定还站在那儿,低着头,擦眼泪。弟弟肯定还在谷堆旁玩,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她在屋里,手里还拿着针线,裤子上那个破洞已经补好了。补丁的颜色和裤子不太一样,但缝得很平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看着那个补丁,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很刺眼。她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外面的情景。
父亲果然蹲在院坝里,手里拿着旱烟袋,正往地上磕烟灰。母亲站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弟弟在谷堆旁,用谷子堆小房子,玩得很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