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田里的稻子收完了,谷子也打好了,晒在院坝里,金灿灿的一片。
陈大柱蹲在谷堆边,伸手抓起一把谷子,在手里搓了搓,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谷子很干,带着太阳晒过的香味。他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模样:
“今年收成还行。”
刘玉梅也在旁边,手里拿着扫帚,把散落在边上的谷子扫到一起。听见这话,她也笑了:
“是还行,比去年强点。”
英子正在屋里缝补衣裳。听见父母的话,她抬起头,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院坝里晒满了谷子,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金光。父亲蹲在谷堆边,母亲拿着扫帚,弟弟在谷堆旁跑来跑去,踩出一串小脚印。
这是个好年景。至少,粮食够吃了。
可她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像有什么东西悬在那里,晃晃悠悠的,落不下来。
果然,几天后,那点不安就应验了。
谷子晒干了,要装袋。陈大柱借了村里的磅秤,一袋一袋地称。称完了,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上划拉,算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咋了?” 刘玉梅问。
“不对啊,” 陈大柱说,“比去年少了八十来斤。”
“少这么多?” 刘玉梅也愣了。
“可不是,” 陈大柱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今年的稻子看着挺好,没想到出米率这么低。一亩地少打十来斤,五亩地就是八十斤。”
八十斤谷子,换成钱,就是四十多块。对这个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陈大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在院坝里走来走去,脚步很重,踩得地上的谷子沙沙响。走了几圈,他停下来,看着刘玉梅:
“家宝的学费还没交吧?”
“还没,” 刘玉梅说,“李老师说可以缓几天。”
“缓几天也得交,” 陈大柱说,“还有书本费,本子铅笔,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得二十多块。”
“二十多……” 刘玉梅的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 陈大柱继续说,“开春要买化肥,种子,也得钱。猪年底要卖,但得等到腊月。这几个月,家里开销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