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家宝要去写作业。他把新书包拿过来,从里面掏出课本和本子,摆在八仙桌上。然后又掏出那支带橡皮头的铅笔 —— 也是新的,是陈大柱一起买的。
他翻开课本,开始写作业。写得很认真,眉头皱得紧紧的。新书包就在他手边,在煤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英子收拾完碗筷,走到门口。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多,很亮。她抬头看着星星,看了很久。
“英子,” 刘玉梅在屋里喊,“把门关上,冷。”
英子应了一声,把门关上。门关上了,屋里更暗了,只有煤油灯那一点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八仙桌那一小块地方。
她走回里屋,在床上坐下。手伸到床板底下,摸到那个用布包着的小包。但她没拿出来,只是摸着,感受着那粗糙的布,和里面硬硬的书脊。
堂屋里传来家宝写字的声音,沙沙的,很轻。还有陈大柱抽旱烟的吧嗒声,刘玉梅纳鞋底的刺啦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家最寻常的夜晚。
英子坐在黑暗里,听着这些声音,心里突然很平静。
她想,就这样吧。
弟弟有了新书包,能好好上学,将来也许真的能考大学,能走出大山,能给老陈家争光。这是好事,她应该高兴。
至于她自己……
她摸了摸床板底下那个小包。里面的字典,钢笔,还有那些手抄的纸,都是她的过去。是她曾经有过,但现在已经失去的东西。
失去就失去吧。人总要失去一些东西,才能得到另一些东西。她失去了上学的机会,但得到了一个能上学的弟弟。她失去了读书的梦,但得到了一个能让弟弟继续读书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