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她跑得飞快。怀里抱着课本,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她想好了,回家就跟母亲说,是李老师让她上学的。母亲要是不答应,她就跪下来求。父亲要是不答应,她就……
她不知道父亲不答应她该怎么办。但她知道,她一定要上学。这是李老师给的机会,是她蹲在墙根下听了半个月课,才等来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回到家,刘玉梅正在灶房做饭。看见她回来,问:“又跑哪儿野去了?”
“妈,” 英子站在灶房门口,声音有点抖,“李老师让我上学。”
刘玉梅手里的锅铲停住了。她转过身,看着英子:“你说啥?”
“李老师,学校的李老师,” 英子把怀里的课本拿出来,“他给我书,让我明天去上课。他说学费能免,不用家里出钱。”
刘玉梅没说话。她看着女儿,看着女儿手里那本破旧的课本,看着女儿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小脸。良久,她叹了口气:
“你爹那儿……”
“我去跟爹说,” 英子急急地说,“李老师说,他要是不答应,就去找他。”
刘玉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去说吧。你爹要是不答应,妈…… 妈再想办法。”
英子转身跑出灶房。陈大柱刚从地里回来,正在院子里拍打身上的土。看见英子跑过来,皱了皱眉:
“咋了?慌慌张张的。”
“爹,” 英子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李老师让我上学。”
陈大柱拍打衣服的手停住了。他看着英子,像是没听懂:“啥?”
“李老师,学校的李老师,” 英子把手里的课本举起来,“他让我去上课,说学费能免,不用家里出钱。”
陈大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手里的草帽往墙上一挂,声音很冷:“上什么学?丫头片子,认识几个字就行了,上学有啥用?”
“李老师说我能学好,” 英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说我聪明,不读书可惜了……”
“聪明有啥用?” 陈大柱打断她,“聪明就能当饭吃?你是农村人,是丫头,你的命就是嫁人,生孩子,伺候公婆。读书?读了也是白读!”
“可我想读……”
“你想?你想的事多了!” 陈大柱的声音提高,“这个家我说了算!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英子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怀里的课本像烙铁一样烫手。她知道父亲会这么说,可亲耳听到,心还是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
刘玉梅从灶房冲出来,拉住陈大柱:“你少说两句!孩子想读书,有什么错?李老师都答应了,学费也不用咱出,就让她去呗!”
“你知道个啥?” 陈大柱甩开她的手,“上学不用交学费,那课本呢?本子呢?铅笔呢?这些不要钱?再说了,她去上学,家里的活谁干?猪谁喂?鸡谁管?弟弟谁带?”
“我干!” 英子大声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早起干,放学干,我保证不耽误!课本我用李老师给的,本子我用写完的作业本翻过来写,铅笔我用别人剩下的笔头…… 爹,让我去吧,我求你了……”
她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陈大柱愣住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看着她满脸的眼泪,看着她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小小身体。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头,看向刘玉梅:
“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