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父亲卖了半袋玉米,得了三块钱。他在集上给她买了一根麻花,金黄色的,撒着芝麻,很香。她舍不得吃,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最后掰了一小段放进嘴里,剩下的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回家后,她把麻花分给母亲和弟弟,自己只留了最小的一段。
母亲问她:“好吃不?”
她点头:“好吃。”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那天晚上,她听见母亲在里屋跟父亲说:“英子懂事,知道让着弟弟。”
父亲哼了一声:“丫头片子,懂事是应该的。”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 其实就是用两块门板搭的,铺了层稻草。听着父母的话,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墙是土坯的,凹凸不平,她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又一道,不知道在划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春耕,夏忙,秋收,冬藏。英子像田里的庄稼,一茬一茬地长。她学会了所有农活 —— 插秧、薅草、割稻、打谷。手上磨出了茧子,一层叠着一层。脸上晒得黝黑,只有笑起来时,露出一口白牙。
弟弟家宝也长大了。三岁,满地跑,说话利索,是家里的宝贝。陈大柱从镇上回来,总会给他带点零食 —— 几颗水果糖,一块鸡蛋糕。家宝拿着,在英子面前炫耀:
“姐,你看,爹给我买的。”
英子就笑:“嗯,你吃。”
家宝把糖纸剥了,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甜得眯起眼。他吃了一半,把另一半递过来:“姐,你尝尝。”
英子摇头:“你吃,姐不吃。”
“你吃嘛,” 家宝硬塞给她,“可甜了。”
英子接过那半块糖,放进嘴里。真的很甜,甜得发腻。她含着糖,看着弟弟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