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上写:
【崇祯十七年,死于乱兵。】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鸟鸣声很轻。
林晚却觉得空气有点压抑。
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她口中的“明朝灭亡”,对他不是历史书上一句话。
是他的兄弟。
他的族人。
他的家。
沈砚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平静。
可林晚看见,他放在族谱旁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声问:
“你……最后记得什么?”
沈砚修看向窗外。
阳光穿过湿漉漉的树叶,落在他侧脸上。
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
“火。”
林晚一怔。
“什么?”
“宗祠起火。”沈砚修道,“有人来报,说西院已破,族人四散。我去取族谱,书房梁木塌下。”
他停了一下。
“再醒来,便是昨夜。”
林晚下意识看向后院书房。
所以他不是鬼。
也不是魂。
他是真的从那场塌落里,落到了四百年后。
这个想法太荒唐。
可偏偏眼前的人,比任何解释都真实。
林晚用力抹了把脸。
“我需要冷静一下。”
沈砚修看她。
“你怕我?”
林晚张了张嘴。
想说不怕。
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她是怕的。
不是怕他伤害她。
而是怕这个世界忽然裂开一道口子,把她熟悉的一切都推翻。
沈砚修似乎看懂了。
他慢慢起身。
林晚本能后退半步。
这个动作很轻。
但两个人都看见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僵硬。
沈砚修停住。
没有再往前。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
“昨夜之事,惊扰姑娘,是我之过。”
林晚一愣。
“你不用……”
“我来历不明,于你而言,自是危险。”他道,“你有戒心,是应当的。”
林晚忽然更说不出话了。
她原本以为他会解释,会辩驳,会摆出那种古代家主的架子。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窗边,保持着一个让她安心的距离。
明明是刚刚失去整个时代的人。
却还在顾及她会不会害怕。
林晚心里那点紧绷,忽然松了一点。
她低头,把桌上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先把药吃了吧。”
沈砚修看着她。
林晚别开脸。
“别误会,我不是信你了。”
沈砚修静了片刻。
“嗯。”
林晚:“我只是怕你死我家里。”
沈砚修:“……”
他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动作端正得像在饮茶。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离谱。
四百年前的状元,坐在她家东厢房里,喝她二十块钱买一箱的矿泉水烧开的热水。
世界真是疯了。
她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沈砚修叫她。
“林姑娘。”
林晚回头。
“怎么?”
沈砚修站在晨光里,身后是旧窗和湿润的青苔。
他声音仍旧低而克制。
“如今这世上,可还有沈家?”
林晚怔住。
她忽然想起外婆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
“晚晚,这宅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她当时还嫌麻烦。
嫌旧。
嫌贵。
嫌它压住她的人生。
可现在,这座她一直想甩掉的祖宅,忽然变成了某个人唯一能确认自己来处的地方。
林晚沉默很久。
最后说:
“可能……只剩这座宅子了。”
沈砚修没有说话。
良久。
他低声道:
“那便不能再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