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原本以为,沈砚修醒来以后,最先崩溃的人会是他。
事实证明。
先崩溃的是她。
因为她发现,照顾一个明朝人,比照顾三只猫还麻烦。
猫至少知道猫砂盆。
沈砚修不知道热水器。
不知道马桶。
不知道冰箱。
不知道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墙上一按就会亮。
更不知道为什么她要隔着一扇门,教一个成年男人洗澡。
浴室门关着。
林晚站在门外,拿着手机搜热水器说明书,已经想原地去世。
“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
里面没声音。
林晚深吸一口气。
“你听懂了吗?”
半晌,里面传来沈砚修的声音。
“何为左边?”
林晚:“……”
她忘了。
他站在里面,左右方向和她不一样。
她闭了闭眼。
“你面对墙,看见那个银色的把手了吗?”
“嗯。”
“往红色那边转。”
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里面忽然传来水声。
林晚松了口气。
下一秒,水声戛然而止。
沈砚修的声音低了些。
“此水……从何而来?”
林晚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自来水。”
“何人送水?”
“没人送,管道送。”
“管道何物?”
林晚望着天花板。
“沈状元。”
里面安静了。
林晚说:“你能不能先洗,洗完我再给你讲现代市政系统?”
又过了片刻。
沈砚修低声:
“姑娘不必在门外候着。”
林晚低头看了眼自己。
“我也不是很想候着。”
“男女有别。”
“隔着门呢。”
“仍是不妥。”
林晚笑了。
“你现在知道不妥了?昨晚是谁高烧差点倒我怀里?”
里面彻底没声音了。
林晚终于扳回一城,心情好了不少。
她转身去厨房翻吃的。
老宅里能吃的不多。
她昨天只带了速食粥、泡面、面包和两盒牛奶。
冰箱坏了,燃气也没通。
她蹲在箱子旁翻了半天,最后拿出一桶红烧牛肉面。
沈砚修出来时,看见的就是林晚坐在小板凳上,正撕泡面调料包。
他已经换上了白衬衫。
头发半湿,用她随手给的黑色皮筋低低束在脑后。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
动作顿住。
不得不说,脸真的很有用。
现代衣服压不住他身上的古意,反而衬得他更明显。
像某个误入现代的旧梦。
沈砚修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微微皱眉。
“这是饭?”
“是啊。”
“为何用纸碗?”
“方便。”
“为何气味如此重?”
“因为它是红烧牛肉面。”
沈砚修走近,垂眸看着泡面桶。
表情很难形容。
像看见一碗来路不明的毒。
林晚忍着笑。
“你要不要尝尝?”
沈砚修沉默片刻。
“你平日便吃此物?”
“偶尔。”
“多久一次?”
“也就……赶论文的时候一天一次吧。”
沈砚修眉心缓慢皱起。
林晚立刻警觉。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沈砚修抬眼。
“哪种眼神?”
“想教训我的眼神。”
沈砚修静了片刻。
“你既知此事不可取,为何仍做?”
林晚:“……”
她发现了。
这人讲话有一种很讨厌的特点。
他不骂你。
也不凶你。
但他会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让你觉得自己像个不成器的废物。
林晚把热水倒进泡面桶。
“因为现代年轻人都这样。”
沈砚修不为所动。
“众人皆错,错便不是错?”
林晚手一顿。
“你这人怎么第一天来现代就开始批判现代人?”
沈砚修看着她。
“我不是批判现代人。”
“那你在干嘛?”
“我在说你。”
林晚:“……”
她气笑了。
“谢谢啊,我真荣幸。”
泡面泡好以后,香味很快散开。
林晚故意在他面前吸溜了一口。
沈砚修明显皱眉。
但他没再说话。
只是坐在她对面,端着一杯热水,神情沉静地看着她吃。
看得林晚压力很大。
“你不吃?”
沈砚修道:“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腹中发出极轻一声响。
两个人同时沉默。
林晚慢慢抬头。
沈砚修侧过脸。
耳根有一点红。
林晚忍了三秒。
没忍住。
“噗。”
沈砚修闭了闭眼。
“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