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归来的第一天，穆礼就被扑面而来的电子文档和实体文件淹没了。

缓冲期被无情跳过，彭茱芫几乎是前脚确认她人到工位，后脚就抱着一摞文件堆到她桌上。

“可算回来了，”语气听不出是埋怨还是庆幸，语速快得像倒豆子，“项目进度表要看，财务那边拨款的反馈一直在催，上周三的审计核对意见，还有大北区那个试点情况跟进表……”

她拍着文件：“喏，全在这儿了。你先筛着，急件放最上面，十点半我们小范围碰一下。”

穆礼看着那叠高度几乎赶上笔筒的文件，用笔尖抵了抵眉心，沉默两秒，认命点开新的Excel窗口。

先把文件按紧急程度分类，手指划过封面标签，快速扫过标题记录要点。

旁边工位的小薛探过头，压低声音嘀咕：“穆姐，你可算回来了，彭姐这几天逮着谁催谁，我都不敢早走。”

“那你可辛苦啦，得空带你去吃好吃的！”

“嘻嘻，就是这个意思！”小薛吐了吐舌，缩回头继续忙自己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翻动纸张，以及打印机在嗡嗡作响，再无其他。

她连水都没顾上喝两口，更别说去卫生间了。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点半。

穆礼合上最后一份待讨论文件，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起身往小会议室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穆礼、彭茱芫和小薛围坐在长桌旁，资料摊开，一旁的快餐盒没动。

下午三点，部门例会开始。

会议室里，大屏幕上是各区域的季度报，数据起伏，背后都藏着无形的压力，没人敢走神。

轮到讨论界南市高校合作情况时，彭茱芫拿着激光笔，光点狠狠戳在“界南市民办高校板块”的柱状图上，那高度明显矮了一大截，和其他区域形成刺眼对比。

“都看到了吧？”彭茱芫语气里带着火气，“国际部那边手脚真快啊。年前我们就盯上的那几个民办高校，对接会都开两场了，结果，悄没声儿地，全划拉到他们名下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她扫向几个相关负责人，那几个人纷纷低头，不敢接话。

最终目光落在后排的穆礼身上，带着几分不满，还有几分指望。

穆礼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垂眼盯着面前的笔记本屏幕，装模作样地敲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字，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彭茱芫这人，公私分明的时候很讲道理，但要是被踩了痛处，搞不好也要“连坐”的，她可不想撞枪口上。

“吃独食？”她冷笑一声，指尖攥紧激光笔，“想得美。这么搞，以后别想我们好好配合他们任何工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气都不敢喘。

会议结束，人群带着各自的任务散去，脚步声、交谈声乱糟糟一片。

穆礼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溜回工位，彭茱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老穆，来我办公室一趟，快。”

穆礼心里叹口气，跟着进了办公室。

彭茱芫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双手抱胸，靠在桌沿上，脸色依旧不好看。

“你也看见了，是她先动的手！”她直奔主题，语气像小孩子告状一般，带着不服气，“你之前不是说，有同学在西北教育厅嘛？那边的关系能不能用？”

一听这开场白，穆礼心里就大概有了谱。

“嗯，”穆礼谨慎地应了一声，“教育厅基建处处长，是我师兄。”

“太好了！那你准备一下，明天就去西北大区。”彭茱芫直截了当，抬手挥了一下，“界南市那点蝇头小利我不跟她计较了，犯不上。你直接去西北，看看能不能通过关系搭上线，重点放在那几所有意搞教改的民办大学上，这块蛋糕比界南大得多了。”

穆礼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呵呵，人家刚偷了你后院几颗菜，你现在就让我去端人家老巢，玩这么大。”

“瞎说什么呢！”彭茱芫瞬间变了脸，那点硬气烟消云散，换上理直气壮，“什么你的我的，只要没白纸黑字签在合同上，那就是公共资源，各凭本事。这叫什么？市场规律！优胜劣汰！”

“吴浅当年能在西北扎根，把那块市场做起来，她行，我们凭什么就啃不动？”

“再说了，”彭茱芫话锋一转，凑近了些补充道，“我找人打听过，吴浅那个‘继承者’，从接过西北大区之后，心思就没太放在正道上。能力嘛，听说也就那样，只会耍嘴皮子。排场倒是十足，很会拍领导马屁，上头关系也维护得不错。”

“但底下真正干活的人，还是吴浅当年一手带起来的班子。可问题是……”她拖长了音调，眼神变得锐利，“再好的家底也经不起只消耗不产出啊。咱们这行，拼到最后，是实实在在能转化的市场份额，不是虚头巴脑的排场。”

“如果现在的掌舵者抓不住核心，哪天队伍人心散了，或者被别人盯上了……”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给了穆礼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所以，与其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被别人叼走，还不如我们提前布局，抢占先机。”彭茱芫总结陈词，拍了下穆礼的肩膀，那力道很重，表达着充分的信任，“这叫资源优化配置，良性竞争的必经之路。你去，我放心，没人比你更合适。”

穆礼看着她，沉默两秒，最终竖了根中指，没说一句评价。

意思很简单，道理一套一套的，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为了拿自己去恶心对方，公报私仇。

周五才回来，劲儿还没缓过来，就被打包送走了。

穆礼回到工位，打开手机预定机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选了明天一早的航班。

订完票，顺手点开微信。

微信置顶聊天框，昨晚吴浅发来的消息还显示在最后一条：一张配着生菜和鸡胸肉的餐盘照片，配文“健康餐，难吃但顶饱”。

穆礼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接了新任务，要出差，明天走。”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立刻，吴浅就回复过来：“去哪？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