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但尾音似乎带了一丝丝微不可查的东西,“彭茱芫当场就说,‘是穆礼,在海边休假也不忘领导,大老远给我寄过来的’……唉,我上次去得那么匆忙……都没时间出去转转……”
话音有意无意地拖长,后面那句“被你按住不让起来”虽然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却又清晰地钻进了穆礼耳朵。
穆礼脚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她猛地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吴浅,感觉牙根深处一阵阵发疼。
“吴浅!公共场合!”她低声警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薄怒。
随后,又加快脚步往前冲,只想立刻远离这个人,随时随地能把话题往奇怪方向带、还顶着一张云淡风轻的脸。
心底涌上几分后悔,早知道这样,宁可自己打车回去了,这人怎么突然变身话痨,还专挑这种时候开腔?
以前那个惜字如金、高冷疏离的吴总呢,这怕不是精分?
吴浅瞧着她那副避之不及、又有点气鼓鼓的样子,再次“哈哈哈”地笑出了声,步伐轻快地跟了上去。
她就是觉得,穆礼这副被惹毛了又拿她没办法的模样,特别好玩儿。
走到停车场,吴浅动作麻利地掀开后备箱,先把那个沉重的特产袋子放进去,接着提起穆礼的行李箱,稳稳当当地落下。
刚要按下关闭按钮——
“等等!”穆礼快步上前,一手按住吴浅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伸进去。
她的动作带着点急切,几乎把吴浅挤到了一边。
她摸索着行李箱的卡扣,‘咔哒’一声,手指钻进行李底部,在角落仔细地探寻着。
十几秒后,似乎终于抓到了要找的东西,手臂用力往回一抽——一个防尘袋被她拎了出来。
穆礼看也没看,随手就塞给吴浅,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和不耐烦的掩饰:“给!”
丢下一句,“烦死了!”
转身几步走到副驾,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像只被火燎了尾巴的猫。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甚至没留给吴浅反应的时间。
吴浅有点懵地站在原地,怀里被塞了个软中带硬的东西。
她掀开一角,里面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原木色画框。
画框里,一个倚靠着栏杆的女人背影。
吴浅立刻认了出来。
是自己在露台等待穆礼的样子。
她记得穆礼说“找机会”,当时只当是个托词。
毕竟画得这么好,耗时不会短,甚至还配了画框,一路小心地带回来……
吴浅的目光从画上抬起,隔着玻璃,穆礼似乎正襟危坐,眼睛直视前方。但分明能感觉到,侧脸的角度,仿佛有极其细微的余光在留意着她这边的动静。
虽然这只是万里长征的一小步,但她却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无声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似乎想把那瞬间翻涌上心头的滚烫暂时按下。
手指珍惜地在画框边缘轻轻抚过,然后重新将它包裹好。她绕到驾驶座这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咔哒。”系好安全带。
吴浅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她侧过身,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但眼神已经变得柔和而专注。
嗤……一声低低的、抑制不住的声音从吴浅喉间逸出。
穆礼几乎是立刻转过了脸,眉头蹙起,眼神像小刀子一样飞过来,充满了无声的质问。
吴浅伸出手,落在她的上臂,隔着衣服,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动作自然,带着点安抚的亲昵。
“很惊喜,谢谢,我很喜欢。”话语里的真诚像羽毛般拂过。
穆礼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那么一丝丝,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哼”,算是回应,又很快坐好。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轻轻响起,穆礼在车载屏幕上点开导航界面,准备输入自家的地址。
吴浅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路况,状似不经意地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这么着急还债啊……啧,有点可惜了。利息还没收呢!”
她的声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去我家?顺便把利息结一下?”
穆礼的手指在导航屏幕上戳点的动作顿住了。
下一秒——
“结你个头!还你大爷!”穆礼带着点气急败坏的羞恼,“赶紧的!送我回家!导航给你开好了!现在!立刻!马上!回家!”
吴浅的嘴角越咧越大:“好好好!回家!回家!”
“回你家回我家,都是一样的。对吧?”吴浅笑着调侃。
穆礼彻底放弃了沟通,身体往椅背里更深地陷进去,扭头看向窗外,抿着嘴,拒绝再搭理旁边那个笑点低得莫名其妙又尽说疯话的家伙。
吴浅则心情颇好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