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致在无声无息中转换。
从繁茂浓郁的夏意,渐渐过渡。车厢内的显示屏上,室外温度的数字也在一点点地往下跳。
穆礼听着大哥大姐们的热聊,终于想起一个名字——杨琪。
那个怀着孩子、即将开始全新身份的前女友。
或许,杨琪所追寻的“希望”,也是他们这样的。
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许诺或是撕心裂肺的牵绊,而是像这些人一样,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可以让自己为之努力奔走并甘之如饴的目标。
它源于一份对某个小生命无私的责任,一份对家庭稳固的守护,或是对更好生活的单纯向往。
这不失为一种人生方向。
周边的闲聊继续。
穆礼夹在中间,偶尔应和一两句。
她捧着大姐硬塞过来的橘子,慢慢地剥着,视线时不时投向窗外的风景。
当绿皮火车带着一身长途跋涉的疲惫,终于碾过铁轨,缓缓停在了临海站的月台上时,穆礼的终点也到了。
车厢门“哐当”一声打开,一股阴湿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穆礼毫无防备地被刺了一下,引得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衣领。
在海边待久了,习惯了无处不在的温热,陡然回到尚未完全回温的临海,很不适应。
天气预报说今年气候有点怪,回暖推迟、潮湿异常。
穆礼背着书包,拖着箱子,手里拎着那个装满海味的袋子,汇入出站的人潮。
旅客们脚步匆匆,归家心切,她反倒落在后面。
吴浅早十分钟就到了站台。
与周围翘首张望、或焦躁打电话的几个人不同,她只是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安静的等候,目光落在电子屏幕上的车次信息。
直到那后面跳出绿色的“到达”,她才稍微调整了下站姿,视线投向车门。
穆礼的身影在一群行色匆匆的人里算不上显眼,但因为落后,反而更容易被锁定。
隔着几米距离,看着那个身影慢慢挪动。
几天不见,似乎有点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南方的水汽滋养的不错,下巴尖那点弧度似乎更柔和了。
也可能是光线,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紧绷。
吴浅抬起手,朝着穆礼的方向挥过来。
穆礼显然有些意外。
“你怎么进来的?”她疑惑的问道,“我记得现在不让上站台啊!”
火车站管的严,非特殊情况是很难进到出站口里面等人的。
吴浅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那个很有分量感的特产袋子和行李箱拉杆。
“我跟工作人员说了点实际情况。”
“什么实际情况?”穆礼好奇地追问。
吴浅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我说我姐姐怀孕了,行动不便,需要有人进来接站。”
穆礼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噎住:“你……这!你也真说得出口!”
她简直无语,声音都抬高了点,“……算你狠!”
像是被激活了那点儿小脾气,她直接把背着的书包也塞给吴浅,故意加重语气:“给!既然我都‘怀孕’了,这些重东西都得你拿着!小心别动了我的‘胎气’!”
吴浅怀里抱着书包,还拉着箱子提着袋子,模样有些滑稽,脸上却笑得盈盈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穆礼脸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穆礼被她看得有点头皮发麻,那眼里的热度几乎能烫伤人。
车厢里混了十多个小时的气味和油腻感仿佛瞬间被放大。
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鬓边明显有些油塌塌的碎发,语气生硬地提醒,“别看了!看路!衣服没换、脸没洗,头发都打绺儿了,又油又臭!有什么好看的?”
吴浅非但没被劝退,反而凑近了点,鼻尖似乎若有若无地轻嗅了一下,眼神里带点蛊惑的味道,声音压低了些:“哦?真的又臭又油啊……那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待两天?我也不洗漱,让你也看回来?咱们扯平。”
穆礼脚步一顿,立刻拉开一点距离,毫不客气地瞪回去:“想的美!吴总什么时候改行当人贩子了?还想诱拐我?门没有,窗户也没有!走不走?”
吴浅看着她这副防备又炸毛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穆礼懒得理她,自顾自地往前走。
吴浅追上两步,两人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走了一段,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对穆礼说:“对了,彭茱芫昨天开会可得意了。”
穆礼没说话。
吴浅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开会的时候,她带了一个特别文艺范儿的笔记本,放在桌上很显眼。连一向不怎么主动跟人说话的蔺总,都忍不住问‘彭总,这本子看着很别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