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目光微凝,“我想了很久,根据路线图,那个中毒的商队,中途是很有可能经过这个部落的。”
裴镜知忙了通宵,此时也有些乏累,倾身靠着柱子:“你确定吗?我刚刚看了他们带过来的水囊,里面的水确实有点问题,但远远达不到中毒的标准。”
“那是因为部落里有水井,但地下水源和外面的河流是连通的!”陆璃站起来,“商队喝的是河里的水,如果真的有问题,除了水源,也可能多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我必须得过去看看。”
水可是生存资源,要是全部水源都出了问题,那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可裴镜知眉头一皱,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去伊吾城好歹路途不远,过程也安全,可要是去部落的路上又遇到了一些意外,她的身体怎么扛得住?
陆璃回过头来,目光平静却坚定。
“裴镜知,我真的不太喜欢沙子。”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异常清晰,微风带起她的发丝,那双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可这里毕竟是我的家,我扎了十几年根的地方。我在意的人、留念的事物都在这里。我不能明明知道有问题却不去管。我信不过别人。”
裴镜知想说的话,但那些话都太轻了,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星月高悬,两匹马快速朝着部落所在奔去。
陆璃在河边停驻,仔细查看周围的情况,可能是马儿跑得急灌了一肚子风,她忽然疯狂咳嗽起来。裴镜知皱着眉拉过她的手,既然拦不住,就只能多注意些。
自从受伤后陆璃的脉象一直不太好,这说明她只是看起来康复,但接连受伤还是让身体受了损。
裴镜知:“回去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就好好待着静养,不要再往外跑了,不然老了有你受的。”
陆璃摆摆手:“还是省着点吧,鹿老板的补给还没到呢,就村里那些有限的药材,还是给更需要的人吧。我这身板恢复起来也很快,到时候多吃几顿好的就马上补回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查看四周的情况。忽然她抬起手,指向不远处一片长着稀疏植物的河滩:“快看那边!商队说的白茅根,会不会就在那个位置挖的?”
裴镜知下马检查了一番,凝重地点头,这处河滩的水确实有问题。
商队说途径此地曾用河水煮了白茅根,商主喝了之后,其他人也多少分了些。白茅根有清热之效,多少影响了些毒性,因此商队众人虽然也有中招,但比起部落的人却好了不少。
生水直接入腹,毒素慢慢积累,多撑一天才起反应已经算是他们身体健壮了。
陆璃沿着河岸仔细搜寻,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停住,弯腰从不起眼的石缝中捡起了一个小瓶子。她拔开塞子,小心地送到裴镜知鼻前。
裴镜知只一嗅,便立马闻出了异样:“断肠草根磨的粉,西域可不产这个。”
陆璃:“所以这毒是外面来的?”
“断肠草喜阴湿,多生于滇南之地。”裴镜知仔细端详着瓶子,“既然能弄到这种毒草,还能运到西域,不是寻常匪类能做到的。”
陆璃展开随身携带的地图,将出事的水源连成线,顺着水脉延伸,指着地图的手忽然一顿,随即在河道上游点了点:“这瓶子很有可能是从上流冲下来的,分开下毒速度太慢,所以很可能是直接从那下的手。”
裴镜知凑近仔细盯着地图,鼻息几乎擦着陆璃耳畔而过。陆璃倏地僵住,她往旁边侧了侧,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
裴镜知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陆璃有些走神,直到安静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嗯?你刚刚说什么?”
裴镜知点了点地图:“我怀疑那些人只是想毁了这条河,至于伊吾城那边,应该是地下暗渠不小心引过去的,那边势力混杂,如果想要让整座城都沦陷,这点分量可不够。”
这就说明那些下毒的对这边的情况并不了解,地下水脉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不是伊吾城率先出了状况,他们还不会这么快发现异常。等下游河水都被污染,那“中原人”一定会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
陆璃目光一下沉了下去:“这猜测准不准,去那里看看就知道了。”
她倏地起身,眼前忽然一黑,刚站直就朝着另一边歪倒,裴镜知赶紧将人接住。
陆璃缓了缓视野才恢复,裴镜知仔细盯着她的眼睛,此时皱着眉又要去探她的脉搏。
这下陆璃一个抬头,撞了一下对方的下巴:“我说你可以了,这按啊按的,能按出什么名堂来。我真没事,回去补补就行了。多大点事啊。”嘟囔着拍拍屁股转身便要去牵马,一边还催促裴镜知赶紧的。
脚步声渐远,月光将裴镜知的身影长长投在河滩上。
默了片刻,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被撞的区域,那块皮肤烫得像是快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