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还真是你啊！”

陆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晃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两个热腾腾的馕，她嘴角还沾着些碎屑，惊喜道：“你不是带着全家一起去敦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冲着老板眨了眨眼，笑得眉眼弯弯，而老板脸上那套客套又疏离的神情立马冰雪消融：“陆商主！哎呦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语气亲热极了，越过裴镜知快步上前，“说来也挺不好意思的。家里那几口子在敦煌住了不到半年，就天天念叨着伊吾，说这边水土更养人。我拗不过他们，干脆又搬回来了。这下好了，吃得香了睡得也更好了。我就想着，人，还是得归根，心里才踏实。”

陆璃笑着点头，非常同意这句话。

“对了。”她自然地指了指一旁的裴镜知，“介绍一下，这是裴大夫，医术是这个。”她毫不吝啬地举起一个大拇指。

“前段时间我去行商，碰到了他，原石部落你知道吧，之前起冲突，受伤的、晕厥的，乱了套了，得亏裴大夫在，几锅汤药下去，嘿全好了。我私底下都叫他神医呢。”

王老板的眉心一跳，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非常明确了，就三个字，自己人。

他心思流转，半晌才松出一口气，他左右看了看，退开半步压低声音：“进来说吧。”

裴镜知意外地看了陆璃一眼，没想到她的几句话就能打消了这个老板的疑虑，看来她在伊吾的名气还是不容小觑。

“陆商主，不瞒你说，这几天城里是不太平。”王老板瞥了裴镜知一眼，努力想着如何措辞才不会冒犯这位“自己人”。

“我也是前段日子刚回来的，没多久就发现城里有些人病倒了，发热、呕吐，还有的昏过去了，大伙儿心里慌啊。那些大夫看过很多次都没见好，不知怎么的，就穿出了些风言风语来。”

陆璃眯眼：“什么风言风语？”

王叔咽了口口水，声音更轻：“说是这些病都是中原人带来的，他们就是不怀好意，想要害咱们呢。”

他臊得脸红，尴尬地搓了搓手，“我是不信这个方法，可架不住他们都这么说。这一来二去的，就算不信，也不敢和中原人做生意了。裴大夫，我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别往心里去啊。”

裴镜知感到几分荒谬，竟是这种原因？这流言也太过儿戏了，先不说污蔑，但若是因此耽误了那些病人，谁来担责。

他沉着脸问：“那些病患现在在哪里？有大夫过去诊治吗？”

王老板抿了抿唇：“都安置在城东的棚子里，虽然没有确定是什么病，但很多人怀疑是疫病，大夫们去看过了，症状没有那么严重，就先用汤药养着。”

两人的脸色不禁沉了下去。

陆璃：“我能过去看看吗？”

王老板连连点头：“当然可以，里面有不少商会的伙计，现在那些汤药都是几个商会的老板出钱，你说话他们还是会听上几句的。”

陆璃拍了拍王老板的肩膀：“王叔，这事你放心，我会去查个明白的，我村里还住着不少旅人呢，这么传下去我的生意也不好做了。”

两人离开时，还听到王老板在叮嘱伙计别声张，陆璃的步伐比开始快了许多，她把馕塞给裴镜知：“本来想让你趁热吃的，现在都凉了，带回去泡汤吧。”

他们先去了趟城东，意外发现那些病人的症状和客栈那队商人有些相似，在陆璃的再三保证下，那些商会的护卫才没有拔刀子。只是后续的熬药开方都要和当地的大夫说明才能进行。

那些大夫看到方子时一开始有些不信，这脉象和症状怎么回事中毒呢？可几碗汤药下去后，他们不得不信了。

他们摸着胡子，蹲在一起听裴镜知分析药方，每一剂都要随着症状的变化作出调整，越听眼中的光就越盛。

“晓得了晓得了，原来是这样。”

“那接下去我们就再多熬几炉，但这味药我的铺子也不多了，老林头，你那还有吗？”

“有是有，但也不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治好他们。”

陆璃好奇地扫了一眼药方，忽然皱眉。

裴镜知发现她的表情不对，用眼神发出疑问。陆璃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一边，她心中的那道灵光一闪而过，但也只抓住一丝尾巴，她努力斟酌着如何把自己的猜想完整表述出来。裴镜知也不催，就这么安静等着。

陆璃有些犹豫：“我对药材认识不多，但之前不是听你说过一点嘛，所以在鹿老板谈生意的时候瞄过几眼……之前商会奸细要收的药材里，好像就有这些。”

裴镜知皱眉：“除了这些药材还有其他的吗？”他没有怀疑陆璃，毕竟她没有把握的事肯定不会说出口，但让她这么一个不懂药材的人都能记住，可见当时这几味药肯定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陆璃摇头：“因为鹿老板说这几样对方要的量很大，但因为对方态度不好，鹿老板不乐意给，所以我才记住了。至于其他的，或许再得问问他。”

因为药材生意被耽搁，导致鹿衔自己跑过来谈生意，所以伊吾这边还没得到新的药材补充。那如果当时这个生意谈成了，这批药材又被全部打包运到域外……

那这些病患，是不是就没有药材可用了？

裴镜知深吸一口气，连忙叫上其他大夫一起修改药方，但多少还是会涉及那几味药材，几人在那争论了半天，才终于在他的敲板下确定了最后的方子。

裴镜知出来时暮色已经很深，他扫视一圈，正好看到陆璃蹲在石墩上走神，不由上前安抚：“放心，我们一定会治好他们的。”

陆璃却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但我在想，什么样的情况能让那么多人同时中招呢？如果根源不查清，病人只会越来越多。”

裴镜知明白她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去。

陆璃抬眼，眼睛在昏暗中发着冷厉的光。

“水源。”

“那帮人动了我们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