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被转移到了客房中,裴镜知正把着脉,眉头忽地皱起,这发热的症状看起来也有不短的时间了。
裴镜知:“病人可有服过什么药?”
副手连忙点头:“有的,商主前几日感觉有些头昏,我们担心会中暑,就在河边找了些白茅根煮水喂给他喝了。谁知情况一直不好,我们就想着还是赶紧找个地方休整一番,找个大夫好好瞧瞧,别憋出什么大病来。”
裴镜知又去看了一下商队的其他人,发现其他人也有相似的症状,不过没有领队这么严重。脉象奇怪的很,他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先让颂年他们把小孩们带出去。
孙云苓低声发问:“师兄,难道是疫病?”
裴镜知摇头:“不太像,但小孩子们体弱,以防万一还是不要留在这里来。”
好在村子里面的空房子还有很多,小孩们很快就全部转移了出去,客栈周围顿时又空了下来。
裴镜知几人先熬了些清热的方子,汤药灌下去情况却不见好,几个医师在客栈里守了一夜,终于琢磨出点不寻常来。
裴镜知复查脉象,沉思许久,终于确定这并非是疫病,而是中毒。不得不说,这个发现反而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现在天气炎热,若真是疫病,一旦扩散出去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石驼村的药材不太够,裴镜知便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伊吾城采买些药材回来,而孙云苓和林偃就负责留下来照看病人。
天还没亮,裴镜知走向马棚,熟门熟路地挑了一匹马,却见角落里悄摸着坐着一人,他登时把手探进腰间。
那人连忙出声:“手下留情,是我!”
“陆璃?”裴镜知闭眼,仿佛被脑海中那根紧绷后又松开的弦给抽了一脸,“你不睡觉,待在马棚做什么。”
陆璃嘿嘿一笑:“我也想去伊吾城,你行个方便,带我一起去呗。”
裴镜知没问她要去干嘛,松开缰绳就打算往外走:“那我去找辆马车……”
“别别别!”陆璃赶紧把人拉住,“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骑马不碍事的。”
她指了指马鞍,“我就坐你后头,我也不用费力,如何?”
裴镜知有些犹豫,陆璃又扯了扯他的衣袖:“又不是没有同乘过,你怕什么。放心,马儿能载得动咱俩的。”
裴镜知终于点了头。
离开村子后,周围一片漆黑寂静,要不是腰间箍着的一双手还抓的紧紧的,裴镜知大概以为身后的人睡过去了。
陆璃沉默了好久,忽然问道:“那个商队,确定是中毒吗?”
裴镜知点头:“虽然一开始的症状是有些像疫病,但脉象还是有些区别。商队中人大半都有此症状,我怀疑是食物出了问题,已经让林偃去排查了。”
“那就好。”陆璃明显松了口气。
“你呢?你去伊吾城要做什么?”裴镜知问道,究竟是什么要紧事非得让一个病患不睡觉,要跑这么一趟。
陆璃:“没什么,想吃兰婶的面了。”
裴镜知一口气憋在喉间,不敢置信:“就为了一碗面?”
“什么叫‘就一碗面’?”陆璃锤了下他的后背,“那可不是普通的面!”
裴镜知咬牙:“行,那也给我来一份。”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美味值得她如此奔波。
临近伊吾城城门时两人便下了马,裴镜知牵着马,随陆璃穿过熙攘的人群。不知是不是他过于敏感,总觉得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和警惕,还有隐约的敌意。
陆璃:“我先去买个馕,待会儿再来找你。”她拍了拍他的胳膊便拐进了一条巷子里消失了。
裴镜知则先去了离这最近的售卖种子区域,他此行除了买药材之外,还有再购置一些瓜果花草的种子,按陆璃的需求把客栈周围都填满。
然而在他踏进第一家种子店时,原本正低头拨算盘的伙计一改以前热心的态度,见着他就开始皱眉。
伙计把算盘一推:“中原人?不卖不卖!赶紧走!”
裴镜知愣了一下,本想追问,却见对方已经背过身去擦拭柜台,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便敛眸换了一家店,可那家店的伙计也是避而不及。
他拦住对方的去路,蹙眉发问:“为何不做中原人的生意?”
伙计被他这一拦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不卖就是不卖,你赶紧走吧。”
争论声引来了后屋的老板,只见他掀开门帘,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脸上堆满了笑,看起来可比伙计稳妥多了。
他先把伙计推到一边,然后向裴镜知拱了拱手:“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最近货源紧张,种子已经被大家族包圆了,实在匀不出多余的来。您若是想要,不妨过些时日再看。”
裴镜知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体面话,实则还是逐客令。
但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有预感,最近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这样的“中原人”在西域的名声降到了谷底。
裴镜知还想多问几句,门外忽然传来了清脆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