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

主宫崎讨厌这种压抑的氛围，尤其讨厌身边站着的这个人。

三宅黑崎平时总躲在暗处，像个幽灵一样，主宫崎不主动找他，他绝不会出现。本来以为这次修学旅行能清净几天，没想到他还是跟着来了。

电梯门又开了，三宅黑崎先走出来，鞋底和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在走廊尽头停下，侧身让出通道。

“请。”

房间在顶层，落地窗外是红色的东京塔，从这里看出去，视野没晴空塔那么开阔。

文野姬子坐在沙发上，穿着丝质睡衣，一侧肩带滑落，露出锁骨的轮廓。

她比主宫崎记忆中更瘦了，妆容却依旧精致，眼线画得细而利落。

如果不是某个情人在这里，她绝不会为了见自己特意喷香水——主宫崎心里想着。

“坐。”主宫崎站着没动，眼睛盯着沙发前的茶几，那里放着一个空酒杯。

“还是这么不听话。”文野姬子笑了笑，嘴角上扬，但眼神没温度。她抬手将红酒杯举到嘴边轻抿一口，喉咙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就这么不耐烦？”

“有事说事。”

文野姬子的眉毛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不再坚持，“随便你。”

说着再次抬手，将红酒杯凑到唇边轻抿，喉咙随之起伏，目光转向窗外，“美咲前段时间应该找你聊过了，你的想法呢？”

主宫崎一想到这事就生气，手指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为什么监视我？”

文野姬子的手指在杯壁上缓慢摩挲，将冰凉的玻璃揉得温热，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这怎么能叫监视？”

她的视线终于转回来，落在主宫崎脸上，“妈妈也是为你好。要不是三宅说你最近身边多了个男孩，我还不知道你竟然能和别人这么亲密。主宫崎，交了新朋友怎么不和妈妈说呢？”

三宅黑崎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主宫崎身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呢？”主宫崎说着，侧头看向三宅黑崎，脸色有些苍白，“你去找过他了吗？”

“你放心，他没见那孩子。”

文野姬子放下红酒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的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开口说出此次的目的：“希望你能明白，无论是做朋友还是恋人，只有美咲最适合你。她家世好、成绩好、性格也好……”

主宫崎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大脑像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继续说道：“双方家长已经沟通过了，等你们大学一毕业就结婚。只要你听妈妈的话，多和她接触，我保证那孩子什么都不会知道，能安安心心度过最美好的高三。”

“你是在威胁我吗？”

“怎么会这样想，妈妈呢？”

文野姬子站起来，随手拿起旁边的真丝外套穿上，慢慢走向他。

酒味越来越浓，呛得宫崎差点想吐。

“宫崎，你应该清楚，你的病会影响到别人。除了美咲，没人能受得了你，不是吗？否则这么多年，你的身边为什么只有她？”

“为什么？”宫崎一直不理解父母的想法——“为什么非要让我和美咲在一起？”

从记事起，妈妈就总让他和美咲一起玩。

但凡是接近他的人，隔天就会离开。

而美咲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大家都夸她、赞她、喜欢她，妈妈却反复叮嘱他：“只有你，才能一辈子站在她身边。”

但两人始终只是最好的朋友而已。

文野姬子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宫崎的脸。

那双眼睛里藏着欣慰、执着、感谢和释然，但没有一个母亲对孩子应有的爱。

“你知道吗，宫崎？你爸爸说过，如果要离婚，你必须选我们中的一个跟着。”她与宫崎对视，微微摇头，“但妈妈不可能带着个累赘。”

宫崎的大脑里轰然一响——什么意思？一直以来，父母难道不是为了他的抚养权才争论不休吗？

“如果你选妈妈，至少我会照顾你到大学毕业。这期间只要你和美咲好好的，藤原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妈妈也能跟着沾光，不是吗？这样你就不用在别人面前承认是我的孩子了，这不也是你想要的吗？”

那一刻，他仿佛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全身血液都凝固了，瞳孔瞬间放大成黑洞，耳边清晰传来心脏炸裂的声响。

“你和美咲的事是我们一起定下的，所以你一旦选你爸爸，意味着这一切权利和钱财都归他了。”文野姬子完全不顾宫崎此刻的心情，语气越发疯狂，“他并不爱我们，宫崎，你一定会选妈妈的，对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

宫崎听完，忍不住笑出声。

他一直以为，父母这么多年闹得人尽皆知的官司，是为了他的抚养权——毕竟他是独生子，各方面都很优秀，这点他心里清楚，也算不上骄傲。

结果，他们都只是盯上了美咲家的资产。

也是，谁会嫌钱多呢？

文野姬子被这突然的笑声吓了一跳：“怎么，你不会觉得他是爱你的吧？”

宫崎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缓缓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原来从始至终，只有他在自欺欺人，还以为就算父母再怎么不爱他，至少在亲生孩子的抚养权上，多少会在意他一些。

“难道你就爱我吗？”主宫崎开口，眼神空洞地盯着她，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你不也是为了钱？”

“主宫崎。”文野姬子收起笑脸，眉头微皱，“谁教你这么跟妈妈说话的？”

“没有谁。”他低头避开她的视线，表情厌恶到了极点，“我和美咲一直都是好朋友，除此之外，不会有第二种关系。你们也别再费心思撮合我们了。”

“主宫崎！”文野姬子伸手想抓他，三宅黑崎及时上前拦住，低头与她对视，语气平静：“夫人如果冷静不下来，就请离开吧。”

“你是谁的人？”

“我的主人从始至终只有少爷一人，保护他是我的责任，希望您不要为难我。”

三宅黑崎确实是她派到主宫崎身边的。小时候主宫崎常因犯病伤害自己，她这才不得已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就是为了能更好地监护他。

“你是想被解雇吗？”

三宅黑崎依旧面无表情：“我的任务早已结束，夫人随意。”

这么多年过去，三宅黑崎的任务明明早就完成，却还是选择留下。

她本以为是他感恩戴德舍不得走，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违逆自己。

主宫崎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

文野姬子见他执意不肯让步，心知这次谈话定然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得赌气般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咬牙切齿。

“跟着你爸爸也是累赘，他早就有了新的女人，早晚会有新孩子替代你。所以学园祭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是要跟着我，还是选择那个男人、放弃现在的一切，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转身拿起包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三宅黑崎刚松了口气，一回头，却发现主宫崎还傻愣愣地站在那，眼神空洞，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盯着主宫崎看了好一会，握紧的拳头最后还是松开了，把手里东西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背对着他说：“这屋子你随便用，没人会来打扰你。”

三宅黑崎出去关上门后，主宫崎才终于能大口喘气，因为过度呼吸，背部的起伏像波浪一样。

一滴眼泪落在地板上。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踉跄一步靠在墙上，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抱膝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