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鸣朗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顺着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斜斜扫出一条细细的光带,像谁不小心打翻的银箔,冷冷清清地躺在那里。
他下意识往身侧探了探,空落落的,指尖触到的床单凉得透手,完全没有被人睡过的温度。
“……宫崎?”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撞了一圈,又孤零零地弹回来。
房间里只有空调嗡嗡转动的声音。
太阳穴突突跳着疼,他皱着眉抬手捂住脑袋,缓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咬着牙压下酒精上头的不适感,伸手在身上摸手机。
刚在口袋碰到手机边角,手忙脚乱没拿稳,手机“咚”地砸在地上。
不知为何,千城鸣朗心里慌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弯腰捡起手机,刚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脚软得站不住,又一屁股跌回床上。
他在心里赌咒发誓,以后说什么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千城鸣朗盘腿坐在床边,低头打开手机。
屋里太暗,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亮度扎得眼睛生疼,他赶紧眯起眼,指尖发颤地戳了好几次才把亮度调到最低。
酒劲还没过,指腹像是隔着一层棉花在触碰屏幕,迟钝得不听使唤。
他第一时间点开通讯录找到宫崎的号码,按下拨号键时,指节都绷得发紧,青白的骨节在屏幕冷光下格外分明。
听筒里一遍又一遍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始终无人接听。
他挂了重拨。
数不清第几次显示无人接听的时候,不安像藤蔓顺着心口往上爬,缠得他呼吸都发滞,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把那一角揉得皱巴巴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披。
他打算出门找人。
手刚握上门把手,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铃声在寂静里炸开。
他这次长了教训,先把灯打开才拿出手机。
暖黄的灯光“啪”地铺满房间,刺得他眯了眯眼。屏幕上跳动着“宫崎”两个字,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原处。
指尖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酒后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宫崎?你去哪了,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结果话刚说到一半,突然传来“嘟”的一声。
千城鸣朗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缓缓放下手机,只看了一眼黑屏的屏幕,他便瞬间明白。
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轻轻颤了颤。
第六感绝不会出错,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他不会这么心神不宁。
可究竟是什么事,非要大晚上出去不可呢?
千城鸣朗在原地焦躁地来回踱步,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指尖被他咬得微微泛白,齿痕浅浅地嵌在指腹上。
拼命回想从店里出来后的每一个细节,脚步猛地顿住,脑海中突然闪过最后在出租车上的画面,宫崎当时正对着电话说着什么,他好像听到了东京塔三个字。
难道是去了那里?
千城鸣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下更乱了:可他对这边的地形完全不熟啊,就算宫崎真在东京塔附近,他又该从何找起?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把没电的手机塞回口袋,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先试试找其他人借手机打电话吧,刚才宫崎还回拨过,说明他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可民宿里的房间都紧锁着,门缝里连一丝灯光都没透出。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在身后留下一串明明灭灭的光影。
千城鸣朗在走廊里徘徊许久,抬起的手终究还是没能敲下去。指节悬在半空,又慢慢收拢成拳。
或许大家都睡熟了,贸然打扰太不合适,更何况他们和宫崎本就不熟,就算借到手机打过去,说不定也会被直接挂断。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下楼碰碰运气。
夜风带着凉意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裹紧了外套。
大不了去外面找公共电话,反正宫崎的电话号码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千城鸣朗跨出民宿大门,夜风带着凉意扑过来,卷着路边不知名花草的气息。
他眯起眼睛适应着黑暗,手指还在口袋里握着那只没电的手机,金属边框被体温焐得温热,却给不了人半点安心。
然后,他看见了两个人。
昏黄的路灯在头顶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骤然缩短。
两道身影被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斜斜地投在柏油路上。
高的那个靠在灯柱上,双手插在兜里,姿态看似懒散,肩膀却绷得很紧。
矮的那个站着,手指在空中比划,动作幅度很大,显得格外激动,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你别没事找事。”女声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那又怎么样?”男声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尾调微微上扬。
“那个——”
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两人同时转头,脸上的表情从争执中的紧绷瞬间切换成诧异,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点会在这里见到他。
浅野透挑了挑眉,“哟,主人公来了?”
藤原美咲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侧眸瞪了浅野透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眼尾微微上挑。
随即她转过身面对千城鸣朗,唇角扯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弧度:“你怎么下来了?”
“心有灵犀呗。”浅野透贱兮兮地插了句嘴,嘴角勾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你给我闭嘴……”藤原美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千城鸣朗其实不太想跟这两人说话。总觉得他们对自己和宫崎的态度很奇怪,尤其是浅野透,说不上具体哪里讨厌,单看面相就觉得不顺眼。
但眼下哪里顾得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