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学正站在大门口接待往来的家长,看到他们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笑了:“文宴,安乐,你们怎么来了?”
安乐扶着墙大口喘气,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稚嫩的声音就炸开了。
“文宴,安乐!你们迟到了!”
一个穿衬衫短裤、头发剪得短短的小朋友叉着腰站在校门内,小脸气鼓鼓的。
颜学低头一看:“小宝?你怎么出来了?方老师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安乐苦着脸:“我的小祖宗,真不是故意晚来的,你爸说了,不能再给你吃雪糕了,要长蛀牙的!”
赵小宝把嘴一撇,小大人似的:“不行!说话不算数!你们迟到了,就要给我买三支雪糕!”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蓝衣白裤的男老师匆匆跑出来,气质温润儒雅,正是方习。他看到小宝,松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点无奈:“小宝,快回来,要去广场站队了。”
赵小宝回头看了方习一眼,又转回来朝安乐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讨价还价:“安乐哥哥,你要说话算话!”
安乐扶额,无奈地举手投降:“好好好,你先跟老师回去,等放学给你买,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赵小宝满意地点点头,高高兴兴地跟着方习走了。
颜学朝方习微微点头,方习也含笑回礼。
安乐看在眼里,偷偷用手肘怼了怼颜学,压低声音:“原来这就是方老师?啧啧,果然一表人才,颜老师眼光真好”
颜学脸一红,轻咳一声:“好啦,别说我了。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安乐解释道:“小宝爸妈去外地做生意了,这次去Y国出差,得一个月左右吧。托我们帮忙照看一下。我们和赵姐家又是邻居,花店也经常受他照顾,就应下了。”
颜学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快进去吧,开学典礼马上开始了。顺着这条路走,里面有老师引导。”
安乐应了一声,拉着宇文宴往校园里走。
走在陌生的操场上,安乐环顾四周,忽然有些感慨:“可惜我把以前上学的事都忘了。不过我敢肯定,那时候我一定在想,等成年毕业了,就痛痛快快喝三天三夜啤酒!”
宇文宴闻言失笑:“你一个男孩子,喝多了不安全。”
安乐愣了一下,歪头看他:“男孩子不能喝酒吗?”
宇文宴只当他在开玩笑,无奈地妥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好好,只准喝一点点。而且我得陪着你。”
两人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位老师,微笑着问:“二位是来参加开学典礼的家长吗?往那边走就好。”
安乐和宇文宴点头道谢,顺着指引的方向走去。
安乐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宇文宴方才的话。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在他的潜意识里,男孩子喝酒才是正常的事。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场上热闹声音冲散了。
开学典礼很快就开始了。
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国旗下,仰着小脸听校长讲话。
阳光洒在红色的跑道和绿色的草坪上,一切都温馨且洋溢着希望。家长们坐在后排的凳子上,有的举着手机拍照,有的小声交谈。
宇文宴坐在安乐旁边。
“我有个朋友要来,”他忽然开口,“他是个顶尖的神经科专家,我想让他帮你再看看,或许……有机会……”
安乐转过头看他,笑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谢谢你。”
宇文宴顿了顿:“谢什么?我们是朋友。”
“是啊,”安乐望着前方,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之前我失忆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会怎么样。还好,我有你。能有你这个朋友,我很开心。”
宇文宴沉默了。
安乐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有一件事,我还记得,我好像很想回家。”
宇文宴侧过头,望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
“这里就是你的家。”
安乐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你说的没错。这里就是我的家。”
晴空万里,阳光洒满整片操场。校长在台上滔滔不绝,台下的孩子们偶尔交头接耳,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安乐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撑不住了,头一歪,正好落在了宇文宴的肩膀上。
宇文宴刚才还看向小宝的方向,忽然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落下,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地、不敢置信地微微偏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安乐的呼吸变得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微风拂过,他修剪过的微卷短发轻轻飘动,露出洁白的额头、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微微抿着的、柔软的唇……
宇文宴猛地转过脸,动作幅度稍大了一些,安乐的脑袋晃了一下。他连忙绷紧肩膀,稳住身形,让他重新安稳靠好。
“砰砰、砰砰——”
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
自从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宋文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也比他预想的要适应得好。
宋文穿上了纸尿裤,努力接受治疗,从头学习走路,从跌倒到稳健,重新燃气希望露出笑容。他还把花店重开起来,和街坊邻居打成一片,和小宝斗嘴玩闹,每一天都过得开心充实。
而宇文宴也恰好在这里有个项目,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陪伴他,照顾他,看着他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宇文宴觉得宋文像一株野草,被踩进泥里,被风吹断,却总能迎着阳光再冒出头来。
宇文宴望着操场上孩子们的笑脸,耳边是安乐平稳的呼吸声,肩上是他温热的重量。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