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殷玄邪一眼，又看了看云岚。云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批阅了几行，然后搁下笔。

“是提过。”她说，“我原本打算婚后把政务逐步移交给联合议事会，黑风域日常事务由路尘和铁牛管，军务由苍月和赤焰共同负责，我退居幕后专心带徒弟——顺便把流云步进阶心法的最后几章写完。但苍月还在裂隙里，搜救行动至少要持续到阿岚被确认安全返回。在她回来之前，右魔将府的直属军团需要云岚亲自代管——夜渊是魔主，不能直接代管苍月的兵。这是军制改革后中枢与各军之间的制衡条款。另外，天剑宗两位温和派长老的申请材料需要由我亲自审核——因为他们加入议事会的条件是自愿接受搜证组观察员制度，而这个制度是我在三百页协议里亲手设计的。最后，凌无咎要以剑律客座教习身份加入搜证组，而他这辈子从没在任何非紫霄宗的机构挂过职。让他签字，只有我能去谈。”

她从兵器架旁走到石亭台阶上坐下，将茶杯搁在石桌上，然后抬起目光看着面前两个徒弟，语气平淡得如同在描述今天的天气：“黑风域的兵役制改革刚推行半年，中期评估报告还没出；仙道联盟那些对通商感兴趣的宗门头几批投资合同全写着我当初跟碧落宗敲定的模板；再加上识字班的娃娃们刚学会写盟约条款，联名信上说希望加开一门课——他们还想学怎么用三宗会典的条文保护自己。这些事都不是别人能替我办的。退休计划，改天再说。”

殷玄邪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将腰间佩刀重新挂正，转身朝文书室走去。走出几步才回头说了一句：“师父，把最重的文书留下，等搜救结果出来之前——我替你批一半。”夜渊目送师兄走进廊道，然后放下茶杯，从兵器架上拿起那柄云岚刚刚放下的木剑。

“师父练剑。文书我批。”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散漫，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分量上，“军制改革后的具体事务我比你熟。路尘，把最急的那叠搬到我书房。”

路尘抱着文件盒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往训练场走一个往书房走，忽然觉得领主退休这件事恐怕比军制改革的阻力还要大——不是因为有谁不让，而是所有让她退不下去的事，都是她自己愿意担的。

云岚重新拿起木剑，走到训练场中央。晨光正好越过东墙照在她身上，将旧披风袖口的毛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也将她手中那柄训练木剑的剑脊照得微微发亮。流云步心法最后一章的手稿正压在案头最底层，旁边搁着昨天刚批完的联合议事会章程修正草案、从忘川里爬上来的破布、冽霜的私函、天剑宗的密函、苍月部的搜救快报。这些纸张叠在一起，分量比任何一枚大印都更沉。

远处矿场的敲打声与训练场上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桃园谷的岩壁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青灰色。她开始继续演练未完的流云步进阶心法最后几章，动作比平日稍缓，但每一步都稳稳踩在晨光铺开的青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