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次日，卯时。

云岚照常出现在黑风洞后院的训练场上。婚纱已经换下，那件旧披风搭在场边的兵器架上，袖口的毛边被晨风吹得轻轻拂动。她手里握着训练木剑，正在一板一眼地带着晨练——不是带兵，是带徒弟。

殷玄邪站在她对面，流云步已经练到了进阶心法的最后几式，步伐飘忽间隐隐有了几分当年她在玄武校场接墨渊三招时的影子。夜渊站在场边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粗茶，看着师徒二人拆招，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师父，昨晚那封搜证组快报——苍月出发前留了一份裂隙内部的初步扫描图，早上刚送到。信号源已锁定，距阿岚最后发出求救信号的位置不到三里。”

云岚收剑，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具体坐标？”

“北纬三十七度零六分，东经一百一十四度零二分。”夜渊的声音不高不低，“距她当年把你推进逃生阵法的那个点位，直线距离一千二百步。”他将另一杯茶递给殷玄邪，少年接过茶杯时手指微微一紧——他知道这组坐标意味着什么。虚空裂隙内部不是寻常空间，一千二百步的距离，在乱流中可能需要搜救队反复搜索数十次才能推进。苍月只用了不到一天就锁定了信号源，说明她的右肩旧伤在搜救行动中没有复发。

“搜救队编制？”云岚问。

“苍月部直属军团两个分队，碧落宗通讯处沈青带队负责传送阵实时信号保障，黑风军混编营抽调了一个侦查小组。铁牛本来吵着要去，被赤焰按回去了——婚宴剩下的十八坛烈酒还需要有人看着。另外，陆归真在搜证组出发前加签了一份授权书，允许搜救队在裂隙内部临时启用三宗会典中的应急条款。凌无咎也签了。”云岚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没有再多问。她转身正要继续训练，却被路尘从谷口方向急匆匆跑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路尘手里抱着比平时厚了至少三倍的文件盒，眼镜滑到鼻尖。他在云岚面前站定，将文件盒放在兵器架上，用一种尽量维持职业冷静的语气汇报：“领主——不，云域主。今天要批的文书情况比较复杂，属下把各项事务汇总了一下：联合议事会发来下一季度章程修订案初稿十二份，需逐份审阅并签署意见；北境混编营二期训练耗材预算表，赤焰将军已签章，等您连署；碧落宗灵药种植二期合作提案，沈霜宗主的亲笔函压在最上面；紫霄宗凌无咎长老来信，询问联合议事会是否接受以‘剑律客座教习’身份加入搜证组观察员行列——此信是今早直接发到您个人名义下的，不是发给议事会秘书处；还有一份来自黑风山脉南翼安置区所有农户的联名信，要求继续保留识字班并加开一门盟约基础课。联名信是铁牛昨晚亲自背回来的。另外，天剑宗那两位温和派长老今早正式递交了个人身份加入联合议事会的申请——是发给殷主席的。不过按流程，您需要先审阅他们的背景材料。”

路尘说完，将文件盒往前推了半寸，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委婉但又切中要害的语气补了一句：“域主，您昨晚只睡了两个时辰。”

云岚将木剑放回兵器架，拿起最上面那份联合议事会章程修订案翻开，批了两行。殷玄邪在旁边看着师父在批阅栏里写下熟悉的批注字迹，眼底的红血丝和他自己连夜整理后勤调度表时如出一辙，忽然忍不住脱口而出：“师父，您原本打算婚后退休的计划——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