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是殷无邪先提起来的。

大婚第三天，云岚照常在卯时走进训练场，却发现两个徒弟已经提前到了。夜渊靠在场边的兵器架上，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粗茶；殷玄邪蹲在石亭台阶上，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的草稿纸，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一排排工整的条目，从“产房设在哪里”到“稳婆请仙道还是魔界的”，从“满月酒的宾客名单”到“抓周礼上放什么”，甚至连“拜师仪式要不要单独办一场”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底部还加了一行备注：“如果生的是双胞胎，师兄妹的辈分按出生顺序排还是按拜师顺序排？”

云岚在石亭台阶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写满字的草稿纸，然后抬起头。

“谁生？”

殷玄邪被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问得一噎，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夜渊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以极其微小的弧度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师父，这是迟早要考虑的事。”殷玄邪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用一种联合议事会主席应有的严肃语气据理力争，“军制改革已经上了正轨，三百页协议的条款落实了九成，碧落宗的灵药种植二期合同正在路尘那边审阅，紫霄宗凌无咎长老下个月正式到联合议事会挂职。仙魔合并的框架已经稳定了——这件事迟早要提上日程。”

云岚弯腰拾起石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粗茶喝了一口，在殷玄邪对面坐下。夜渊识趣地没有插嘴，只是将手里的另一杯茶轻轻放在云岚手边，然后在兵器架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你说得没错，框架是稳了。”云岚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淡，“但稳不等于没事做。搜救队还在裂隙里，苍月的搜救数据今晚才到第二批。天剑宗两位温和派长老的入会申请材料昨天刚审完，明天联合议事会要表决。凌无咎以剑律客座教习身份挂职的事还没谈——他这辈子从没在紫霄宗以外的机构挂过职，让他签字的人到现在为止还是只有我。另外，识字班的娃娃们联名申请加开一门盟约基础课，课程大纲我还没批。”

“这些事都可以分派。”殷玄邪把草稿纸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一行行用路尘亲传的文书格式写好的分派方案，“搜救队由苍月全权负责，沈青负责通讯中转，搜救进度每日同步中枢情报司。联合议事会日常表决——根据路尘初步评估，那些基础议案和多数章程审议程序我在代领主权限内都可以主持推进；涉及议事会改制的重大事项也只需要您审核心条款。灵药种植合同路尘一审，碧落宗沈青二审，终审您只需签个字。剑律客座教习挂职的事，凌无咎最听谁的话——他跟陆归真喝酒时说过，当年您在紫霄宗那套剑律基础准则就学自他的启蒙教材，他愿意挂职，还不是因为您和夜渊把这个盟约谈下来了？”

夜渊这时终于开口：“师父，师兄的意思是——你可以生。生完回来，这些事还是你管。但孕产期间，我们替你顶班。”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补了一句，“我是魔主，批公文的速度比你大徒弟快。南天仙盟分会场那边需要远程处置的事项，我一个人也能应付。”

云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殷玄邪，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生的是女儿——”

“我来教剑。”夜渊说。

“我来教文书。”殷玄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