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彻底被自己给绕晕了。

好累，禾禾坐在榻边想了会又掀开了被褥，可她掀开了被褥却又躺不下去。

……又过去了许久，禾禾再次下了榻。她悄悄地走到了门边，在黑暗中轻轻地开了门。

禾禾从门缝中看了出去。

外面还是通亮，可是荷衣她们已经在屋里了。也就是说季赫已经沐浴完了，禾禾又到处都瞅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见，却很快又看见荷衣走到了季赫的床边。

荷衣吹灭了床边的灯盏，很快就又离开了。

季赫看着帐顶，对远处的窸窣声无视着。

禾禾见屋里只留下了一盏灯，知道季赫已经歇下了，她很快就轻轻地再次关上了门。

禾禾轻轻地在门后呼了口气，这才轻手轻脚地回了榻上。

禾禾终于掀开被褥躺了进去，累了一通的她很快又重新睡了过去。

季赫躺在床上，继续木然地看着帐顶，他恨她怎能如此无动于衷，可他更恨的是——这样的自己。

月光安静地洒进阒寂的殿内，垂帏孤单地垂落着。

——

禾禾再次被冷醒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半点疑惑了。

季赫穿着单衣站在她的榻边，直接将她的厚被褥丢了出去，他面无表情地教育她，“外面多少人经受着冻馁之虞，还未至严冬，你一床被褥足矣。”

不够不够！

别人要冻死，那他这个君王就要去救济啊。那是他们的事情，她冷，有被褥就要盖。禾禾披头散发地坐在榻上，真的快要被他折腾疯了！

季赫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禾禾抬头看向榻边冷气森森的人，抹了下眼角。

下一瞬，她直接起身扑进了他的怀里，可她刚扑进去却又很快被他推开了。

禾禾被他推在榻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她含着泪又生气又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又抬手抹起了眼泪。

可季赫却未曾如从前一样心疼她，他看着她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心里竟然奇异地好了些。

季赫凝视着她，诡异地欣赏着她的哭姿。

为什么不可以盖两床被褥？她只是想盖两床被褥！禾禾突然之间又生气，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在外面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只是回来了一下就这样了。

还不可以盖被褥了。她又没有要别的东西，她也没有要金子，南湘先生可以得到一箱金子，她却连一个都没有，就这样她也没有要。

禾禾哭着哭着很快就放下了手，兀自安静地流着泪。

季赫站在榻边，看着她低着头，却很快又从她的眼泪中品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季赫倏地闭上了双眸，“好了！”禾禾却很快就转过了身，不给盖就不盖吧。

她躺了下去，将仅有的一床被褥重新盖在了身上。

禾禾止住了眼泪，闭上了眼睛。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须臾之后，禾禾又感觉到了身上的重量。

季赫将那床被褥重新盖了回去才离开。

可是门刚被关上禾禾就生气地睁开了眼睛，她坐了起来，又生气地掀开了那床被褥。

恶魔！连她多盖一床被褥都要生气！

报复，勾引？连个被褥都不能多盖！她愤愤地看了眼被褥就躺了下去。

可是不一会禾禾又坐了起来，她伸手去将那床被褥重新拉了上来。

为什么不盖？做什么都不能亏了自己。

禾禾刚要躺下又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她本来就是敌国的人！是敌国的“公主”！不会从他那里有什么好处，这是他一开始就强调了的，她在他那里，在楚国，本就不算什么，更不能跟南湘先生比！

更不要提别的了。对啊，是她异想天开了，禾禾掩住了心中的失落重新躺了下去。

……

苍穹繁星点点。

季赫仰躺在露台上，他望着头顶的星空，兀自沉默着。

夜风瑟瑟，荷衣很快就拿着披风走了过来，可她刚要给季赫盖上就被他挡开了。

“拿酒过来。”

“是，大王。”荷衣终于将披风放在了一边，又转身回去了。

——

禾禾生气归生气，心里却还是很清楚自己是没资格生气的人，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她如今还在王檐下，更该低头了。

禾禾到了第二天就想开了。报复，本来就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可能……她谁也伤不到。哎，先不管了。

什么都计较不了便先不计较了。还有昨晚，就是被褥的事情，虽然她还是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但是最后他还是给她盖上了。

只当他比竹简里还古怪万分罢了。也让她学字，禾禾想了点季赫的好处，又哄了哄自己便消了气。

翌日她在舞坊练完了舞便匆匆回了寝宫。

用完夕食、练完了字禾禾便开始专心地等着季赫回来了。

禾禾又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可能还是她的态度不够端正，还是不够讨好他。她不能因为早睡了一段时日没有受到责罚就真的认为他不需要自己等他了。

没有谁是像她这样伺候人的，其实他说的没错，自己是有点偷懒了。可是禾禾又不想跟荷衣她们一样守着，因为那样的话自己就要白天忙夜里忙，还不能好好睡觉了，又没有酬劳。

毕竟荷衣她们也就是在季赫回来的时候忙一阵，她不一样！

禾禾又平复了一下心绪就弯起腿抱住自己靠在他的床边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