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三人交谈完后,沈余殊看着镜面那慢慢往反方向离开的三人,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尘清乐,却见对方微微睁眼,视线落在那幻影镜上。
他愣了愣,随即询问起尘清乐:“尘前辈,这个能调换画面吧?”
尘清乐侧眼看向沈余殊,轻声道:“嗯,你想看谁?”
沈余殊抬手指了指幻影镜,果断说道:“我想看那位之前一直留意的小少爷。”
一旁的尘清乐没有多语,而是身躯微微前倾,指尖接触上镜面,那画面就跟着快速变化,一瞬间闪过许多处场景,许多人的脸。
沈余殊将这变化看在眼中,有些头晕眼花。
幻影镜的场景调换很快,没一会就找到了沈余殊想看的那位脱俗少爷,但映入眼帘的场景却和其余人不同。
这儿一旁的树是干枯的,没有叶片,枝干上叠了一层白雪,地上的白雪也十分深厚,踩下去一个深陷的脚印,往远处看,白茫茫一片,不见森林。
一个男孩紧攥着自己的衣襟,在雪地上行走,衣袂被吹得飘起,他的身侧没有一人,火折子也不能用,整张脸被冻得发红,耳尖也有些发白。
沈余殊就这么看着他在雪地中慢慢行走着,风雪不断拍打在那位少爷的脸上,冻了霜,朦胧一片,看不清面容。
他的周身没有什么人,可没等沈余殊再看多久,这位少爷的不远处就浮现出一道通天梯,那少爷愣在原地。
而沈余殊也跟着愣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镜面中的画面:“运气这么好?”
“应得的?”尘清乐回应一声。
沈余殊侧眼瞧了尘清乐一眼,而后再次看向那幻影镜,他抬手接触镜面四处旋转起来,观察着四周的场景。
画面往天上看去,是一座悬浮于天空之上的城,那座城浑身泛着金光,被白茫茫的云托着,还有似水的云朝下倾泄,如同仙境。
而没等沈余殊多观察,他却看见那通天梯的阶梯居然开始慢慢地一层接一层消失,那正走在上方的少年也发现了,面色也跟着变得焦急。
镜面里的人腿脚僵硬,好似是被冰雪冻僵,一时发挥不出力气,他距离雪地的高度也很高,摔下去会直接淘汰。
而后沈余殊看着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奔也似的往上逃去,接下来的他礼数不要了,形象不要了,双腿不够跑便用上双手,连滚带爬的。
沈余殊沉默地看着这画面,别开脸和尘清乐说道:“要不还是看其他人?”
一旁的尘清乐默默地抬手触镜,再次切换场景时,是六个已经到达天城的少年,有一位男孩好像正处于昏迷状态。
这六人之中,并未见到那章木端和仇先敬的身影,应当是另队同行。接着又看周围的环境,了无人烟,空中还飘着不合常理的迷烟。
“这个天城真像鬼城。”那几个少年中的其中一人开口嘀咕道。
沈余殊跟着投去目光,只见那人身着白衣,走在人群中间,手腕中还扶着一位晕倒的少年;而他的身侧是一位姑娘,她也扶着一位晕倒的姑娘。
那姑娘侧眼瞧了那男孩几眼,开口说道:“这里本来就不是给人住的,难不成你还想住这?”
“哦哈哈哈。”那男孩随即破笑出声,视线飘向别处,语气轻飘,“拉倒吧,你呆在这地方不觉得膈应吗?而且我们刚才还是连滚带爬,爬上来的。”
那姑娘没有接话,只是将视线落向别处。
而其中一位走在最前方的一为身着蓝衣的男孩,他敲了敲一家客栈的门,那里头竟然传出一道格外沙哑年迈的声音,那蓝衣男孩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拉开那扇门。
那蓝衣男孩先是站在门口观望片刻,最后犹犹豫豫地准备走进门去,身后的那几人也正想跟着进门,却忽然见到那蓝衣男孩一仰头,失去意识晕倒过去。
蓝衣男孩的同伴在一阵惊呼声中手忙脚乱地扶住了他,还在嘀咕着这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沉思许久,最后说出一句:“可能这就是传闻里的迷境吧。”
而一直观看着这些画面的沈余殊却格外沉默,撇嘴蹙眉:“这迷境外的人就这副模样的?”
“你很讨厌?”一旁的尘清乐侧眼看向沈余殊,询问道。
沈余殊慢悠悠地转头和尘清乐对视上,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算是吧,我当时也被拉入这该死的迷境了。”
那尘清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想开口接话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眼继续看向幻影镜面。
沈余殊也再次看向那幻影镜,看着那行人如何处置那晕倒的三人,最后还仍清醒的少年们全都聚集到那晕倒的蓝衣少年房中。
他们正轻声交谈,最先开口的是那身着红衣的少年:“杜江清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可能吧,”一旁那白衣少年扫视着那躺在床上的杜江清,啧啧几声,“只是迷境问本心而已,又不会出命。”
“倘若他醒不来呢?”
一边倚靠在墙边的姑娘开口朝另外两人说道,却立刻被两人反驳,但还继续说下去:“我们并不知道他的本性如何,若他懦弱,不敢面对也很有可能,你们那么肯定他能行吗?期望太高了吧?”
这话一出,房内顿时安静下来,那红衣少年手臂抵着桌面,双手捂脸,声音闷闷的:“那信一次也能过吧?也不能太低估人了,刘节沁”
待他说完,那边靠墙的刘节沁也并没有接话,只是别开脸看向别处。等过了许久,外边的天色慢慢黑下,躺在床上的杜江清才有慢慢转醒的迹象。
那醒来时下意识磨挲布料的声音很小,但也让坐在板凳上的□□抬起头望去,和那睁眼的杜江清对上视线,试探性问道:“你还好吧?杜江清。”
“不好。”杜江清回答。
室内的几人听到杜江清这么回答,不约而同地长舒一气,随后找了各自的借口而离开杜江清的房间。
沈余殊看着幻影镜中的画面,随后他慢慢站起身来往下方圆盘望去,只见圆盘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许多人。
那群少年有的沉默不语、盘腿坐在地上,有的已经先行离开,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那位守镜少女正站在一方平台上,手中拿着长册,用沾墨的毛笔在长卷中记录着什么,看着挺忙碌的。
沈余殊慢慢坐了回去,接着询问尘清乐:“那个章木端和仇先敬他们怎么样了?”
“你很在意。”尘清乐瞥了沈余殊一眼,而沈余殊也正巧避开了视线。最后尘清乐还是抚上幻影镜的镜面。
镜中的画面随着尘清乐的滑动而变化,有着许多的人影一闪而过,最后浮现出一黑一青的身影,他们已经进入了那座天城,身侧多了两三人,也找到了暂时落脚的地方。
沈余殊一边看着幻影镜中放下紧迫心交谈的几人,口中轻喃:“这个东西还要持续多久呢?感觉好漫长。”
“大概快了。”
沈余殊听着他的话,抬起头来望天:“尘前辈,要是您要去找路前辈一聚的话,您该如何带我去?”
“喊肆来,捎你去。”尘清乐站起身来,望向下方的圆盘,那把原本消失的长剑再次浮现出来,在凉亭中环绕着,“该走了。”
下方的圆盘上已经聚满了人,而三个宗门的弟子们也出现在了圆盘上,沈余殊往那几人看去,同时四处张望着,在人群中发现了粟枕柯。
她此时站在下方,腰间挂着一块黄色的令牌,规规矩矩地用着一根深紫色的发绳束着马尾。
在三人中,她的身高最为挺拔、高挑。
沈余殊抬手扯了扯尘清乐的袖摆,朝他说道:“尘前辈,那里面有我认识的人,我想去见见她。”
听闻这话,尘清乐探出脑袋,往下望去。
就在沈余殊还想说些什么,恳求尘清乐之际,他感到自己腰间一紧,下一刻双脚离地,被尘清乐抱着从凉亭中一跃而出。
而尘清乐则脚踏上那飘在空中的长剑,顺势往下跃去。这突变来得很快,他惊呼一声,在一片恍惚间,还能感觉到下方投来目光,刺目。
沈余殊努力压制住心态,睁眼往下望去,瞧见所有人都仰头朝天上看来。沈余殊默默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
坠落的速度较快,没一会儿沈余殊就感到双脚踩地,他也顿时僵在原地,耳尖红彤彤的,他低下头,难以启齿地瞄着尘清乐:“尘前辈真的张扬……”
尘清乐只是双手抱臂,微微歪头地侧眼瞧着沈余殊:“那群宗门的掌门在幻境结束就离开了,为何不能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