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是所有子弟们赶往吊桥的日子,沈余殊早早起床,瞧向了尘清乐的房门,那扇门在敲响的第二下中,立刻打开了。
只见尘清乐衣冠整齐,属于妖族的特征也未曾显现。
尘清乐绕过沈余殊走出房间,沈余殊也跟着他,其他房间的少年们也跟着下楼,交谈声络绎不绝,大致都是聊些关于今年会不会出稀世天才的事。
一行人走出客栈,漫步在街道上,街道也同上年那般拥挤,沈余殊微微偏头,视线时不时扫过身侧的那一行人。
侧耳偷听的沈余殊捕捉到了一个消息:东苑那边来了个名人,似乎是那户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正当幼学,听传闻说:那人武功不错,天资卓越,悟性应当也很强。
沈余殊一边听,一边走着,直到他被尘清乐抓住了肩膀,身形一颤,抬头看向尘清乐:“尘前辈,怎么了吗?”
“我们不走路过去。”尘清乐拉着他走进一个偏僻的小巷,等确认周围没人了,他的身侧浮现出一把白尘似的长剑。
那把剑的剑身白皙,剑柄上还挂着一个金色链子,那把剑围绕着两人转了转,最后停滞在尘清乐身侧,大小刚好可以载人。
他看着尘清乐倾身坐上那把剑,朝沈余殊伸出了手,沈余殊有些犹豫地将手搭上他的手腕,就被尘清乐一把扯了过去,扑了个满怀。
而后他感到脚底一空,周身是逐渐变大的风,沈余殊身形完全僵住,直到尘清乐扣住他的腋下,将他举了起来,侧放在大腿上。
沈余殊偏头望地,下边人密密麻麻的,只见一群黑点点,还隐约可见有人仰头,往天上望来,沈余殊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飞进去吗,好显眼。”
“我不能带你瞬移,”尘清乐偏头看向前方的山峰,剑身也朝那方飞高而去,“妖气灵气不共存,沾染的话,你身体扛不住。”
“尘前辈,您说话好直白哦。”沈余殊抬眼看他。
尘清乐侧眼瞧他,声音平淡:“你多多习惯。”
越过山峰,往下看去,是熟悉的圆盘,不过中心只有一块石碑,并没有那颗测灵珠,圆盘上已经站了些许少年,他们正一个个推搡着对方往石碑走去。
侧头可以看见一行坐在山体岩石上的天机阁弟子,他们盘腿而坐,目光时不时飘向沈余殊这边,沈余殊仰头沿着山壁张望,在其中一块岩石上发现了方尚迟。
方尚迟双手背在身后,面上带着一如往日的笑,笔直地站在那处,本低头看着下方,却抬头和沈余殊对上了眼。
被忽然一盯的沈余殊急匆匆地撇开目光,看向别处,而尘清乐只抱着沈余殊来到那方空缺的凉亭,将沈余殊安稳地放在地上,转身坐到一旁的石座上。
没等两人落足多久,其余站有人的凉亭内就有人出声,而对话的对象则是那尘清乐:“尘先生为何来此?是想再收徒?”
这句话引得两人寻去目光,沈余殊的视线在好几座凉亭上来回流转,最后落在一间较矮,且可俯视到亭内的凉亭上。
只见那儿有一位女子半身依靠在亭拦上,眼眸上挑,唇角勾起,从表面看很是妩媚,但眼神却冷清的不行。
她的身旁坐着一位姑娘,她一头金发,是那叶司曙,她正侧脸望着那些测灵根而发出的动静,对一旁女子的交谈没有任何反应。
而那女子身侧还站着一位少年,那少年一头黑发,一袭粉衣,看着却是很刚正的模样,而他正拿着一把大扇子为那两人扇着风。
尘清乐一只手搭上凉亭的栏杆,往下俯视,和那人对上视线,出声询问:“听闻收徒大典可围观,为必要收徒,可是今年围观不可?”
“没有没有。”女子双手搭上那栏杆,脸上笑吟吟地,“就是想知道,尘先生您来此处,只为旁观?”
这话一说出口,一旁的尘清乐顺势点了点头。本以这次谈话将结,却忽然传来一句话:“那为何尘先生您身边跟了不该跟的人?”
一旁被忽然点名的沈余殊呃出声来,身形一僵,立刻往后退去一步,避开对方的视线。尘清乐则转身直接坐下凉亭的台座,转眼往下方测灵根的方向望去,口中喃喃:“你逾越了。”
那被反怼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干笑出声,转眼望向别处:“尘先生真是惜字如金,那甘某就不多语了。”
沈余殊瞧了瞧那尘清乐,最后凑到他身旁坐下,转眼向那方凉亭瞥了几眼,却见那凉亭旁有一天机阁的人正踩剑悬空,与那女子正在小声交谈些什么,没一会那天机阁弟子就离开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尘清乐:“尘前辈,那人是合欢宗的宗主吗?”
尘清乐瞥了他一眼,点头答应:“唤甘弦羡。”
“她意图不简单。”沈余殊小声喃喃道。
“不必多想。”
被堵了话题的沈余殊也不再多问,转身跪坐在坐台上,双手扒着围栏,往下看去,下方的少年们半推半就地走到石碑前,而那石碑也顺势散发出不同色彩的光芒。
他眯上了眼,想要看清下方那些少年的面容,奈何实在太高太远,只能看见个模糊的面部轮廓。
“倒是没想到上边的视角这么广阔,就是看不清。”沈余殊张口说着,随后抬起头往其他凉亭看去,依稀能看见几个人影。
“你来过?”尘清乐有些疑惑的声音传来。
沈余殊转头看他,点了点头,道:“对啊,我是参加收徒大典进来的,怎么了吗?”
尘清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沈余殊,随后将目光飘向别处:“我以为你是肆带进的清修峰,倒是猜测错了。”
“尘前辈不知道这些事情吗?”沈余殊反问他。
“一概不知,”尘清乐立刻回应了他,“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没工夫打听你们这些无聊的收徒大典。”
“尘前辈,您是怎么认得我的?”沈余殊回应他。
“我不认得你。”尘清乐轻声回答他,语调缓慢,“是肆忽然找上我,说他收了几位新师弟,其中有一位想去旁观新一届收徒大典,他脱不开身,要求我帮他带你去。”
沈余殊盯着他的脸,试探性地询问:“那尘前辈,你应该很忙吧,毕竟收徒大典都不愿意了解,您怎么会同意呢?”
说到这,尘清乐顿了顿,抬眼看向沈余殊:“肆说,我应该认得,见了面,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沈余殊下意识地皱眉,语调也低沉下来。
尘清乐没有过多解释,收回目光:“人无法用现有认知去理解超出认知范围的事物,否则会导致认知错乱。”
语毕,尘清乐没再解释。而沈余殊望着他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面相,也不再追问,转移话题:“那尘前辈,今年有哪些宗门的人来了呢?”
“哪些人?”尘清乐侧身仰头,目光在上方四处打量着,而后低头看向沈余殊,“自然是万药谷、汀幽山、合欢宗的……掌门分身来了。”
话毕,沈余殊再次搭上栏杆,朝下方望去,口中喃喃:“这么多来了,但这弟子已经筛选过一次,没多少好的了吧。”
“不一定,有些人会因为各方面问题,导致参与不了上一年收徒大典,今年恰好赶上的也有。”
“那不是没机会赶上的,就错过那唯一一次机会了?”沈余殊反问一句,目光直勾勾地往下望着,注视着下方那夺人眼球的小少爷。
他似乎一点儿都不紧张,甚至从动作上看还很游刃有余。
不过他的知觉似乎也很敏锐,没等沈余殊看多久,那人就下意识朝沈余殊的凉亭发现投去目光。
沈余殊立刻别开眼,过来目光。没过多事又看向那石盘上的人群。
一旁的尘清乐也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只侧眼瞄了几眼,问起其他:“你在看什么。”
沈余殊朝一个长相清秀,又穿着华丽的男孩颔首示意:“他的气质好独特,是一行人里最亮眼的,他是谁?”
“不知道。”尘清乐果断回答,“我不认为我活得久,就能把别人祖上十八代都记住。”
“尘前辈……您说话好独特哦。”沈余殊颇为无奈地偏头看他,和尘清乐对上眼。
“多加习惯。”尘清乐答。
“哦。”
沈余殊不再回答他,低头往下望去,只见那位脱俗少爷走向石碑,步伐坚定,看着很有底气的样子。
他将手放在石碑上,下一刻,石碑上传来一道火红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强,光芒照射到沈余殊脸上,亮得他闭上了双眼,等光亮散去,石碑前的人已经返回人群。
“看来你想观察的人是一位火灵根。”一旁的尘清乐双臂搭在栏杆上,视线一同放在那位少年身上,看着十分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