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澜蹲在天台角落,帽子压得死低,连半根头发丝都不敢露出来。他手里捏着那张已经被揉成纸团的答卷复印件,指节发白,像是要把这玩意儿塞进砖缝里永久封印。头顶阳光毒得很,晒得他后颈发烫,但他不敢动。一动就可能被发现,一被发现就得面对那些眼神、那些议论、那些能把人活活腌入味的“恭喜啊谢哥”“川哥终于出手了”之类的鬼话。
他不是怕江临川。
怎么可能怕那个一天到晚绷着脸、走路都像在参加葬礼的冰块脸!
他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人生。
比如,为什么一个平时连他迟到两秒都要记名字的人,突然就能面不改色地凑上来亲他额头?还说得那么轻描淡写,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这合理吗?这非常不合理。这属于突发性精神错乱,建议送医。
他越想越气,低头咬牙切齿地嘀咕:“谁准你亲了?问过我意见没有?这是侵犯人身权利你知道吗?”
话音刚落,他自己愣了一下。
等等,他什么时候开始计较“有没有问过意见”这种事了?以前别人碰他衣角他都能一脚踹飞三米远,怎么偏偏这次——
他猛地甩头,把后半截念头甩出脑外。
没这次!就没有这次!那是意外!是幻觉!是他考试太累产生的视觉误差!
正自我洗脑到一半,天台铁门“哐”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力道大得差点撞上墙。
谢星澜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往水箱后面钻,结果膝盖刚抬起来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别躲了,再躲下去食堂红烧肉都归别人了。”
是陆子昂。
这个永远戴着虎头帽、说话像连环炮的家伙,此刻正双手插兜站在门口,一脸“我早就知道你在哪”的欠揍表情。
他扫了一眼缩在墙角的谢星澜,又看了看对方头上那顶几乎遮住整张脸的黑色棒球帽,轻笑一声:“哟,咱们校霸现在走低调路线了?帽子挺配你,像只偷完鸡还不敢认的乌鸦。”
“你才乌鸦!”谢星澜立刻回嘴,动作却没动,依旧贴着墙坐着,“谁躲了?我这是在思考人生重大命题。”
“哦?”陆子昂慢悠悠走近,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一伸,“什么命题这么难?是不是在想‘江临川为什么要亲我’?”
“你想多了。”谢星澜翻了个白眼,语气硬邦邦,“他那是报复。上回我往他水杯倒风油精,他这是变相打击报复,懂不懂什么叫战略反击?”
“那你为什么不打回去?”陆子昂歪头看他,“平时谁惹你你不当场掀桌子?这次怎么怂了?”
谢星澜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当然想过要打回去。
可问题是——那一瞬间的动作太快,太轻,也太……不像江临川会干的事。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亲了,等脑子重启完毕,全校都炸锅了。
而且……
他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额头,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点触感,温温的,软软的,不像雪松冷香那种拒人千里的味道,倒像是……算了,不能想。
“谁怂了?”他强撑着开口,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我只是觉得,跟一个疯子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所以他疯,你就不疯?”陆子昂乐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躲在天台角落,帽子口罩全上,生怕别人认出你是谢星澜。你以前可是敢在校长办公室直播吃辣条的男人,现在怎么连个人都不敢见?”
“我不是不敢见!”谢星澜猛地抬头,“我是不想见!这事儿闹得全校都知道,谁受得了?”
“所以你是受不了‘被亲’这件事,还是受不了‘大家知道你被亲’这件事?”陆子昂盯着他,眼神忽然犀利了一瞬,“你老实说,那一瞬间,你心里是不是还挺——”
“闭嘴!”谢星澜几乎是跳起来打断他,脸一下子涨红,“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扔下去!”
他指着天台边缘,气势汹汹,可手却有点抖。
陆子昂没理他这套虚张声势,反而笑了:“行行行,我不说了。但你总得面对吧?你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这儿,不吃不喝不见人。”
“我待会就下去。”谢星澜重新坐回地上,语气闷闷的,“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时间?”陆子昂挑眉,“你要时间干嘛?写小作文分析他的唇部肌肉运动轨迹?”
“滚。”
“说真的,”陆子昂收起玩笑脸,难得认真了一秒,“江临川那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没理由。他要是真想报复你,方法多的是,何必选最奇怪的一种?”
谢星澜没说话。
他知道陆子昂说得没错。
江临川不是冲动型选手,他是那种能用一道数学题让你怀疑人生的精密机器。他会记仇,会算计,但从不做无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