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把那片紫藤花夹进笔记本后，图书馆的灯已经亮了一半。走廊尽头传来值日生锁门的声音，两人没再磨蹭，一前一后进了教学楼三楼的自习室。这间屋子平时没人用，玻璃门上贴着“高三竞赛专用”的纸条，里面摆了两张长桌、一块白板，角落还有个老式饮水机，嗡嗡地响。

谢星澜推门进去的时候顺手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撸，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好家伙，这地方比我家储物间还冷清，就差挂个‘闹鬼勿入’了。”

江临川没接话，把书包放在靠窗的位置，抽出林婉晴给的文件袋，翻开第一页。纸上印着一道题头：【合作测试·第一轮】，下面是一行小字说明——“两人独立解题，不得口头交流思路，仅可在最终步骤合并结论”。

他抬眼看了谢星澜一眼，“规则看懂了？”

“不就是憋着不让说话嘛。”谢星澜一屁股坐下，从涂鸦本里撕下一张空白页，拿笔转了个花，“放心，我顶多用眼神勾引你一下，绝不违规。”

江临川眼皮都没抬，“你要是能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我就烧高香了。”

题干是道复合函数极值问题，涉及分段定义和边界讨论，常规做法得列七八步推导。江临川习惯性地从左往右列逻辑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三分钟不到框架已成型。他余光扫过去，发现谢星澜根本没写公式，而是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山形图，还在山顶画了个小人举旗子。

“你在干嘛？”他忍不住问。

“思考人生。”谢星澜头也不抬，“这函数像不像一座山？左边陡右边缓，中间还有个坑。我要是那个登山的，肯定不走你那条标准路线，太绕了。”

江临川皱眉，“这不是脑洞大赛。”

“可数学有时候就得靠脑洞。”谢星澜忽然抬头，“你第三步代入的是标准公式，但如果把变量当图像边界处理呢？”他说着把草稿纸旋转九十度，指着一个被忽略的对称轴，“你看这儿，左右两边其实能折叠重合，只要换个坐标系，就能简化计算。”

江临川盯着那根线看了三秒，瞳孔微缩。这思路跳脱常规，但并非无理取闹。他沉默片刻，合上自己的推导页，重新翻出一张新纸：“可行。我来补代数验证。”

谢星澜咧嘴一笑，“哟，川哥终于肯听我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要坚持‘学霸独裁制’到最后一刻。”

“我没听你说。”江临川落笔如飞，“是你恰好撞上了正确路径。”

两人各自埋头演算，空气中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十分钟后，江临川停下笔，将最后一步推导递过去。谢星澜接过一看，直接把自己的答案抄了上去，末尾签了个大大的“澜”字。

“交卷！”他拍桌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哐当一声。

江临川瞥他一眼，“签名有必要写那么大吗？你以为这是高考志愿表？”

“当然要大。”谢星澜把答题纸折成纸飞机，“这是我俩第一次联手作案的铁证，将来可以拿来卖周边。”

纸飞机精准命中门口的垃圾桶。几乎同时，门外走廊有几个学生路过，看见里面的场景愣了一下。

“真做出来了？”其中一个低声说。

“他们居然没吵起来……”

“你看那配合，像练过好多次似的。”

声音很快远去。屋内恢复安静，但气氛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种绷着弦的对峙，也不是刻意讨好式的热络，而是像两台原本频率不同的机器，突然找到了同步转速。

江临川低头整理笔记，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夹着紫藤花的那一页。他顿了顿，没拿出来，也没翻过去。

谢星澜坐在对面，正用红笔在涂鸦本上给刚才的小人加墨镜，“喂，川哥，你说老师会不会下次让我们蒙眼拼图？或者背靠背写同一道题？那才叫真正的默契考验。”

“你要是敢在正式挑战时玩这些花样，我就把你那份答题纸塞进碎纸机。”

“哎呀，这么狠？”谢星澜夸张地捂心口，“我还指望咱俩能拿个‘最佳CP组合奖’呢。”

“没有这种奖。”

“肯定有！李薇薇她们后援会都开始投票了，标题还是《冰山校草与狂野学渣的极限拉扯》。”

江临川终于抬眼看他，“谁允许你用‘狂野’形容自己？”

“不然呢？‘深藏不露型战术忽悠犯’？”谢星澜耸肩，“反正比‘面瘫计算器’强。”

江临川没反驳，反而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份资料，放到桌上：“第二轮开始了。限时十分钟，题目更复杂。”

谢星澜凑过去一看，题干写着空间几何嵌套函数，要求构建三维模型并求解最优解。典型的费时间题。

“倒计时开始。”江临川看了眼手机。

谢星澜没急着动笔，反而盯着题干发呆。江临川照旧准备拆解模块，刚写下第一个子问题，听见对面说：“等等。”

他抬头。

“这题……是不是有点眼熟？”谢星澜眯眼，“去年市赛那道折纸题，是不是也用了类似结构？就是那个要把平面图折成立体灯笼的？”

江临川笔尖一顿。

他当然记得。那场比赛他拿了满分，但赛后翻选手答卷时，看到一份匿名提交的答案用了类比法解题——用灯笼骨架类比函数节点，用折叠线对应变量约束。方法非常规，但极其巧妙。当时他还特意问监考老师是谁写的，结果被告知是废卷，因为答题者中途睡着了，只写了半页。

现在想想，那字迹好像确实有点眼熟。

“你也记得？”他问。

谢星澜眼睛一亮：“你也记得？”

两人对视一秒，什么也没说，同时动笔。

江临川主动开口：“你画模型，我写表达式。”

谢星澜愣了下，“你让我主导？”

“你擅长这个。”江临川淡淡道，“别浪费时间确认自我价值。”

谢星澜笑了一声，没再废话，抓起白板笔就开始画。他画画的方式很怪，不是按部就班建模，而是先画几个关键点，再连成网状结构，边画边嘀咕：“这里要是当成灯笼提手，那边就是底座支撑……哎，川哥，边界条件你打算怎么设？”

江临川正在写偏微分方程，闻言抬头看了眼他的草图，“用极坐标转换试试。”

谢星澜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立刻修改路径，几笔补全投影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临川写完最后一个公式，回头看谢星澜还在调整立体图的透视角。他没催，反而抽出一张草稿纸，快速验算了一遍极值点，发现有个边界漏算了。他默默写下一行提示：【试试极坐标转换】，然后轻轻把纸推向对方。

谢星澜正卡壳，余光瞥见那张纸，拿起来一看，顿时豁然开朗。他二话不说改了参数，三分钟内完成收尾。

“搞定！”他按下手机计时器，“提前两分钟，完美收官。”

江临川检查了一遍全过程，点头：“准确。”

“什么叫‘准确’？”谢星澜不满，“这叫天衣无缝！珠联璧合！王炸组合出街，谁与争锋！”

“你要是能把吹牛的劲头用在早自习，现在早就年级第一了。”

“可我要是真认真了，你不就没对手了？”谢星澜歪头笑他，“那你多寂寞啊。”

江临川没接这话，低头收拾东西。谢星澜也收起涂鸦本，顺手把那支樱花粉的中性笔放进自己口袋。江临川看见了，没阻止。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嘀咕一句：“这两个怎么还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