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把图书馆的玻璃照得发烫,谢星澜从座位上站起来时,后脖颈还残留着那股暖烘烘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备忘录里最后一行字是【观察结论:川哥今日多次出现面部失守现象……】,还没来得及删,屏幕就自动黑了。
他合上习题册,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像是舍不得结束这个节奏。
走出门的一瞬间,走廊尽头那条鲜红横幅撞进视线——“距离数学联赛还剩24小时”。
谢星澜脚步一顿,刚才在图书馆里憋着没笑出来的弧度,立刻被压回嘴角边缘。他抬手扯了扯卫衣帽子,遮住眼睛上方那截碎发,快步往自习室走。路过一群围在一起讨论题目的学生时,听见有人小声说:“江临川肯定第一,这都没悬念了。”另一个声音接得更快:“谢星澜?能进前二十我都算他爆种。”
谢星澜没停,也没回头,只是下意识把书包往上提了提,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有点发白。等推开自习室门的时候,他已经把下巴抬到了最标准的嚣张角度,一脚踹开椅子坐下去,翻开习题册就是一行狠劲儿十足的演算式,笔尖划纸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撕了本子。
前排那个位置,江临川已经在了。
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蓝宝石袖扣在窗光下闪了一下。他正低头批注一道组合题,眉头微锁,翻页的动作稳定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械臂。谢星澜偷偷瞄了一眼,又迅速低头假装翻页,结果手指滑了一下,草稿纸哗啦一声全散开。
他手忙脚乱去捡,眼角余光却一直黏在前面那人身上。
这家伙怎么就能这么稳?连呼吸节奏都像经过精密计算似的,一下不多一下不少。昨天还在偷偷稀释他的甜茶,今天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冷得能结出霜来。
谢星澜咬了下笔帽,忽然想起那张被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还夹在书页最深处。他指尖动了动,想掏出来再看一眼,又猛地收手。
现在看这个干嘛?你是来考试还是来谈恋爱的?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顺手掐了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重新执笔,唰唰唰连写三道模拟题,每道都故意加快速度,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出去。
可写着写着,笔尖顿住了。
中间那道函数极值题,解法和昨天江临川留下的提示几乎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他记住了对方的思路,甚至下意识模仿了推导顺序。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那页直接撕下来揉成团,砸向垃圾桶。可惜没中,纸团滚到墙角,孤零零躺着。
他不想承认,但更不想输。
这时教室后门“哐”地被撞开,陆子昂顶着个歪歪扭扭的虎头帽冲进来,手里举着一瓶亮蓝色的能量饮料,嗓门大得恨不得全校听见:“川哥!精神补给已送达!今晚通宵刷题也不带怕的!”
江临川眼皮都没抬,笔尖继续在纸上走:“放桌上,闭嘴。”
“哎哟你紧张啥,”陆子昂把饮料轻轻放下,凑近点压低声音,“你可是连林老师都说‘闭着眼都能拿奖’的男人,现在绷这么紧,该不会是怕输给某位突然觉醒的学渣吧?”
江临川终于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瞳孔浅淡,像雪后初晴的天色。陆子昂立马举手投降:“我错我错,我不该提‘输’这个字。”说完自觉退到后排坐下,掏出薯片咔嚓咔嚓嚼起来,嘴里还不忘嘀咕,“真是的,以前怼天怼地的川哥呢,现在连句重话都不敢听。”
前排的人充耳不闻,只把笔盖拧紧又松开,松开又拧紧,节奏微妙。
另一边,教室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陈浩拎着个保温桶,红色美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校服背后“澜哥威武”四个大字格外醒目。他一进门就喊:“澜哥!特级战备物资已抵达!我妈熬了三个小时的骨头汤,喝了保你明天思维如闪电,计算如AI!”
全班目光唰地射过来。
谢星澜脸都绿了,腾地站起身:“谁让你来这儿晃的?低调点会死吗!”
“这叫战略威慑!”陈浩丝毫不怯,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让敌方知道我们准备充分,心理优势拉满!”
谢星澜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掀开盖子偷喝了一口。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他直哈气,眉毛都皱成一团。可他没吐,一口接一口把整杯喝完,最后抹了把嘴,把空杯塞进陈浩怀里:“明天别来了,丢人现眼。”
“收到!”陈浩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掏出手机,“家人们!刚核实!澜哥今天喝了整整一杯高能汤剂!热度++!打赏走一波!”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谢星澜盯着面前的空杯子,忽然觉得胸口有点胀。不是汤太烫,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他低头翻开下一道题,笔尖迟迟没落,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前飘。
江临川还在写。
侧脸线条利落,睫毛在纸面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刚刚是不是也听见陈浩那一嗓子了?有没有觉得好笑?还是根本懒得理会这种闹剧?
谢星澜咬了下嘴唇,忽然低声说了句:“明天……我可不会再让你偷偷帮我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