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偏移了大半格，照在图书馆靠窗的桌角上。谢星澜盯着那道函数题的最后一行答案，笔尖悬着没落，像是怕一写下去，这道题就真的结束了。

他把草稿纸又翻了一遍，从头到尾，每一步都对得上江临川留下的提示。连他习惯性跳步的地方，对方都提前补上了逻辑链。不是随便指点一下，是真看了他的错处，还看懂了。

“……离谱。”他小声嘀咕，语气却不像往常那样带刺。

他下意识摸了摸书页最深处——那张被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还在，四角压得齐整，像藏了个不能说的秘密。他指尖顿了顿，忽然觉得这动作有点傻。干嘛藏得这么严实？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要是光明正大拿出来呢？放桌上？夹在习题册封面？被人看见了会不会以为他谢星澜开始收川哥的爱心便条了？

想到这儿，他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谢谢你个鬼啊。”他低声骂了一句，但声音软塌塌的，连自己都没信。

他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得老高，差点扫到旁边的台灯。这一动，卫衣帽子又滑下来糊了脸。他手忙脚乱扒拉开，抬头时目光不经意扫向前座。

江临川还在看书，侧脸线条冷得像刻出来的。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握笔的姿势一丝不苟，连翻页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谢星澜盯着他耳后一小撮翘起的黑发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昨天这家伙偷偷挪椅子让出插座的事。

那会儿他还以为是巧合。

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喂”，又硬生生咽回去。说啥？说“谢谢”？太肉麻了。说“你插座让得好”？更傻。

算了，还是点头吧。

他起身，假装要去接水，经过江临川座位时脚步微顿。对方没抬头，但笔尖似乎停了一瞬。谢星澜目光落在他肩线上，轻轻点了下头——动作小得像风吹树叶，快得几乎没人能注意到。

但他知道江临川看到了。

因为那人翻页的手指顿住了，然后慢了一拍才继续。

谢星澜加快脚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回来。路过自己座位时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里那句“川哥今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还没删，光标在末尾闪了两下，他又加了个句号。

锁屏，倒扣桌上。

他重新坐下，翻开下一道题。这次没咬笔尾，也没哼怪调子，安安静静写了起来。写着写着，忽然发现草稿纸右下角多了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下次边界点记得分类讨论，笨蛋。】

谢星澜：“？”

他猛地抬头看向前面。

江临川坐得笔直，像尊雕像，连睫毛都没抖一下。可谢星澜不信，这字迹一看就是他写的！除了那个“笨蛋”写得格外用力，其他部分还故意模仿自己的潦草风格。

“你装什么深沉！”他在心里怒吼，“偷偷写完还装没事儿人？”

可嘴角却不自觉往上扯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提笔在旁边回了一句：

【你才是笨蛋，明明可以一句话说完非要写三行公式吓人。】

写完，他悄悄把这张纸抽出来，趁江临川低头喝水时，迅速塞进了对方摊开的参考书里，正好夹在中间一页。

做完这一切，他心虚地缩回座位，假装专注做题，余光却一直瞄着前桌。

过了大概两分钟，江临川翻到了那一页。

他动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纸上那句话上。谢星澜紧张得差点把笔捏断，生怕他一把撕了或者直接扔垃圾桶。

结果江临川只是轻轻合上书，抽出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塞进了衬衫内袋——和薄荷糖放一块儿了。

谢星澜：“……”

他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憋的，是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感觉，堵在嗓子眼。

他低头猛喝水，结果呛了一口，咳得惊天动地。江临川肩膀微微一动，像是要回头，又硬生生忍住，只把手边的纸巾盒往右边推了半寸。

刚好够谢星澜伸手够到。

谢星澜擦完嘴，看着那盒纸巾，忽然觉得今天的空气有点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