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人笔尖顿了一下。

江临川没回头，只是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一下，再一下，接着又一下——那是他们曾在图书馆里无意同步过的节奏。

哒、哒……哒哒、哒……

他很快恢复常态，合上资料，起身整理书包。动作干净利落，像要把所有杂念都关进包里。经过谢星澜座位时，脚步没有停，影子却短暂地覆上了对方的桌面。

谢星澜没抬头，但握笔的手紧了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一个走得快，一个跟得不远不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起初分开，后来在楼梯拐角处悄悄重叠了一瞬，又被台阶割裂。

校门口，陆子昂骑在单车上挥手：“川哥明天加油啊！记得拿完奖请我吃火锅！”

江临川点头，没说话，径直走了。

陈浩站在路灯下还在直播：“感谢‘爱磕糖的薇薇’送出的火箭！刚才那一幕你们看到了吗？双男主同框离场！步伐错落但气场共振！建议官方直接颁个‘最佳默契奖’！”

谢星澜远远听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他加快脚步，把人群甩在身后，一边走一边默念公式：“sin(A+B)=sinAcosB+cosAsinB……f(x)=ax?+bx+c……导数求极值点分类讨论……”

可背到一半，脑子里又冒出江临川折好那张纸条、塞进内袋的画面。

他猛地摇头，像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明天是比赛日。

没有纸条，没有稀释的甜茶，没有藏在草稿里的笑脸，也没有什么“面部失守”。他们要真刀真枪地干一场，用分数说话，用逻辑对决。

赢了，他就指着对方鼻子说“你也就这点本事”；输了……他不敢想输了以后，那些刚刚冒头的、奇怪的默契会不会一下子全崩掉。

他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眼天。

云层慢慢压下来，月亮被遮住一半。风开始变凉，吹得他卫衣帽子来回晃荡。他摸出钥匙刷卡进门，手有点抖，刷了三次才成功。

楼道灯亮起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眼校园的方向。

教学楼顶层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

他知道其中一间是谁在。

他也知道，那个人一定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不会去找他。

至少今晚不会。

他转身走上楼梯，一步，两步，脚步越来越沉。直到听见自己房门“咔哒”一声锁上，才终于松了口气。

书包扔在椅子上，他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五分钟后，他翻身坐起，重新掏出习题册。

翻到昨天那道题，草稿纸右下角还留着江临川写的那句“下次边界点记得分类讨论，笨蛋”。

他盯着看了三秒，拿起笔，在旁边狠狠回了一行：

【你才是笨蛋，明明一句话能说清非要写三行公式装深沉。】

写完，他又愣住。

这张纸，没人能传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