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爬过图书馆三楼的窗框，照在两张并排的桌面上。谢星澜低头盯着习题册第一页那道函数极值题，眉头越皱越紧。这题看着眼熟，像是昨天模拟测试压轴题的变种，但多加了个约束条件，直接把他卡死了。

他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又狠狠划掉。再写，推导到第三步又发现漏洞，气得把笔往桌上一拍。笔帽弹起来，滚到桌角才停下。

“烦。”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抓了抓头发，结果卫衣帽子跟着滑下来盖住半张脸。他懒得调整，就这么歪着头趴回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前桌那人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临川其实早就察觉了。从十分钟前谢星澜开始频繁咬笔尾、草稿纸涂改次数暴增时，他就知道——这家伙又撞墙了。不是普通的思路卡壳，是那种自以为能靠耍帅蒙混过关，结果被数学现实当场打脸的经典症状。

他瞥了一眼对方摊开的习题册，题目赫然写着《多元函数条件极值综合训练》，还用荧光笔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个龇牙咧嘴的小人，标注：“你给我等着。”

江临川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这种题，谢星澜能撑到现在没撕本子，已经算进步了。

他合上自己的资料，轻轻搁在一边。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节奏。然后起身，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走到谢星澜斜后方那张空位旁站定。

谢星澜还埋着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江临川目光扫过那堆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一眼就找到问题所在：辅助函数构造方向错了，死磕拉格朗日乘数法却漏了边界讨论，典型的“看起来很努力，实则南辕北辙”。

他抽出一张空白A4纸，从口袋里摸出签字笔，刷刷写下三行字：

【令F(x,y,λ)=f(x,y)-λ(g(x,y)-c)，注意g(x,y)非光滑点需单独验证；

建议引入分段函数处理拐点，参考闭区间最值判定法；

附图示意见背面。】

写完，他绕到谢星澜右手边，把纸轻轻放在习题册旁边，离奶茶杯还留着安全距离，避免被碰倒污染。然后转身就走，全程没看对方一眼。

谢星澜耳朵动了动。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气息带起一点风，吹动了他额前翘起的一撮黑发。他本能想抬头骂一句“别挡光”，可等他直起身子，只看见一个挺拔背影正走回座位，白衬衫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他转头看向桌面。

那张纸静静躺着，字迹锋利，间距均匀，右下角甚至画了个小箭头指向背面——翻过来一看，真有手绘示意图，连坐标轴刻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谢星澜盯着那张纸，表情像吃了颗没剥壳的核桃。

他第一反应是把纸揉成团扔垃圾桶。这太诡异了。江临川什么时候学会做好事不留名了？他们之间不是应该比谁先秃头、谁先心梗吗？

可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这解法确实戳中了死穴。而且……还挺巧。刚好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你以为你懂了，其实你连门都没摸到”的精准打击。

他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触到那一道道清晰的笔痕。这确实是江临川的笔迹，0.5mm黑色签字笔，倾斜角度十五度，连括号收尾的小钩都一模一样。不是恶作剧，也不是随手指点，而是认真看了他的错处，才写的补救方案。

“装什么大尾巴狼。”他嘀咕一句，声音不大，也不知是说给谁听，“我又没求你。”

说完，却还是默默把那张纸挪到了台灯正下方，借着光线重新审视题目。他翻开新一页草稿纸，照着提示里的分段函数思路重新列式，一边写一边忍不住吐槽：“非要搞得这么复杂，就不能直接代入算了？哦对，你是天才，我忘了。”

写到一半，他忽然抬头。

前方那个背影依旧纹丝不动，低头看书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谢星澜注意到，江临川握笔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一般出现在想到关键点的时候。

“哈。”谢星澜心里冷笑，“你还偷看我有没有动笔？当我不知道？”

他故意放慢速度，一笔一划写得格外工整，连“解”字都描了两遍，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在认真。实际上每一步都在偷偷对照那张纸上的提示，确认自己没跑偏。

五分钟过去，他终于把整道题走通了。最后一步得出答案时，他还特意在旁边加了句批注：“所以说，根本不需要辅助函数也能做，只是麻烦点而已。”

然后啪地合上练习册，声音不小不大地响了一下。

这一下，前面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江临川翻页的手顿住了。他没有立刻继续，而是缓缓抬起眼，视线透过玻璃反光，扫向身后那片区域。正好撞上谢星澜假装漫不经心转笔的动作。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