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澜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去拿奶茶杯,结果发现杯子早凉透了。他啧了一声,重新放下。
江临川也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继续阅读。但他左手无意识地碰了下衬衫内袋,确认薄荷糖罐还在。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谢星澜坐直了些,伸手把那张救命纸条拿起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本该把它塞进废纸篓,或者更狠一点,折成纸飞机射对方后脑勺。
但他没有。
反而小心翼翼地折成一个小方块,四角压得整整齐齐,然后翻开习题册最后一页,夹进书脊深处。动作轻得像藏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打开本子,继续往下一道题进攻。这次没再咬笔尾,也没发出奇怪声响,写字节奏平稳了许多。
江临川那边也恢复了常态。只是每隔几分钟,就会不经意地往右侧余光扫一次,确认那个位置是否还在动笔。一旦发现谢星澜停笔太久,他翻书的速度就会微妙地放缓半拍,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直到窗外阳光偏移了十几度,洒在地板上的光斑挪到了第四排桌脚。
谢星澜做完一整页题,伸了个懒腰,手臂高高举起,差点打翻台灯。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离闭馆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瞄向前桌。
江临川正在写一道拓扑相关的证明题,笔记本上全是LaTeX风格的符号,密密麻麻像天书。但他写得很稳,每一行都逻辑闭环,连涂改都用尺子画直线,整洁得不像人类干的事。
“真是服了。”谢星澜心想,“连草稿都能写出论文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做的题,步骤完整,虽然跳了点小步,但至少结论是对的。他又想起那张纸条,脑子里蹦出个念头:要是下次我也给他留个提示呢?比如在他喝咖啡的时候写句“小心烫嘴”,或者在他专注时贴个便签“你睫毛快掉进眼睛了”。
然后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恶心到了。
“谢星澜你清醒一点!”他在心里怒吼,“你现在居然在想怎么关心那个冰山脸?!”
他猛地摇头,像要把杂念甩出去。结果动作太大,卫衣帽子又掉了下来,糊了满脸。
他手忙脚乱地扒拉开,正要继续写题,忽然发现前桌那人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椅子。这个位置,刚好让出他背后的插座口——而那里,正插着他昨天带来的充电宝。
谢星澜盯着那个插座看了三秒。
他记得自己今早找遍全桌都没看到充电线,还以为落在宿舍了。
原来早就被人默默腾好了位置。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掏出手机,屏幕显示电量97%。他解锁,打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今天川哥疑似做了件好事,待查证。”
输完,他又删掉最后一个字,改成:“待观察。”
然后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阳光渐渐西斜,照在两人之间的过道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个笔直如松,一个歪歪扭扭带着点晃动,但在某一段,它们短暂地重叠了。
谢星澜喝了口凉透的蜜桃乌龙,咂了咂嘴。
江临川取出最后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
谁也没说话。
笔尖划纸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谢星澜翻页时,不小心带起一阵风。
那张曾被他藏起的纸条从书页中滑出一角,露出一行未写完的批注:
【下次若再卡壳,不必等到趴桌——】
后半句被折痕挡住,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