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江临川回来时,手里多了罐新的薄荷糖。他坐下后第一件事,是取出一颗含进嘴里,然后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对手状态:活跃度提升37%,专注力波动±12%,存在情绪干扰因素。结论:仍有突破空间。】
谢星澜完全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对方回来后写题速度明显加快,翻页频率提高了至少百分之二十。
“来劲了是吧?”他咬牙,“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他掏出荧光笔,在自己草稿纸上画了个骷髅头,下面写着:“今日目标:让某人怀疑人生”。
上午八点,实验楼B区304教室。
模拟测试正式开始。
监考老师发下试卷,全场安静。谢星澜扫了一眼题型,嘴角微扬——前三道基础题送分,第四道中档题有点绕,第五道压轴题看着眼熟,像是在哪本资料里见过类似结构。
他低头开始写,笔尖流畅。
写到第三题时,余光瞥见前排那个身影——江临川写得极稳,每道题都先在草稿纸上列框架,再誊抄答案,连涂改都用尺子画直线,整洁得像印刷品。
“这家伙连犯错都要讲究美感?”谢星澜心里吐槽,“当自己是答题机器吗?”
他故意加快节奏,提前十分钟交卷,站起来时还故意咳嗽两声。
江临川头都没抬,继续写最后一道题。
谢星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你慢慢磨吧,等成绩出来,看谁笑到最后。”
中午十二点,图书馆恢复开放。
谢星澜没走远,就在对面长椅上啃面包等结果。半小时后,陈浩的消息弹出来:
【兄弟们速报!川哥提前五分钟交卷!】
【澜哥你牛逼,逼得他提速了!】
【还有更绝的——批改组说你俩第五题思路完全不同,但都对!】
【现在论坛炸了,标题全是《双王争霸,谁主沉浮?》】
谢星澜看完,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仰头望着天空。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嘴角慢慢扬起来。
“有意思。”他说,“这才刚开始。”
下午两点,他再次出现在图书馆。
江临川已经在了,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那份批改后的试卷,红色批注清晰可见。他正用铅笔在压轴题旁画思维导图,线条严谨,逻辑闭环。
谢星澜走过去,在原位坐下。
两人谁也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纸的声音。
过了十分钟,谢星澜突然开口:“你第五题用的是构造辅助函数法?”
江临川笔尖一顿,没抬头:“嗯。”
“笨。”谢星澜嗤笑,“我用的是积分均值逆推,步骤少一半。”
江临川终于抬眼:“你跳步太多,万一判卷老师看不懂,直接零分。”
“那你猜阅卷组为什么给我满分?”谢星澜挑眉,“因为他们看懂了,而且觉得——酷。”
江临川沉默两秒,低头继续写。
但下一秒,他翻开一本新资料,封面写着《数学思维创新训练》,直接跳到了“非常规解法”章节。
谢星澜看见了,差点笑出声。
“行啊你。”他心想,“服软倒是不会,但行动上已经开始学我了?”
他也不示弱,立刻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把今天那道压轴题重新写了一遍,这次特意放慢节奏,每一步都写得规规矩矩,连“解”字都用正楷。
写完还轻咳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桌听见。
江临川翻页的手微微一顿。
五分钟后,他也开始调整书写格式,字迹依旧锋利,但多了几分克制,像是在模仿某种风格。
就这样,整个下午,两人谁也没说话,但节奏越来越同步。
一个翻页,另一个就跟上;
一个喝口水,另一个也伸手拿杯子;
甚至连草稿纸的折叠方式,都渐渐趋同。
傍晚六点,闭馆铃响。
谢星澜收拾书包时,发现江临川桌上多了张纸条,是他早上写的那道选择题试卷。翻到背面,不知何时被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C选项不成立,你对我没有杀伤力。D选项错误,因为并非全都不对——你有一道题步骤写得很干净。】
谢星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掏出荧光笔,在旁边补了一句:
【下次我会让你承认,A才是正确答案。】
然后把纸条折好,轻轻放在江临川座位上。
七点整,图书馆彻底清场。
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进来,看到两张并排的桌子,草稿纸堆得像小山,一杯凉透的蜜桃乌龙,一罐空了的薄荷糖。
她摇头:“这两个孩子……天天不来电也能打得火花四溅。”
她拖地经过窗边,抬头看了眼夜空。
月亮很亮,照在玻璃上,映出两个模糊的倒影,仿佛还坐在那里,笔尖不停,较劲不止。
而此刻,谢星澜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耳机里放着《极乐净土》,脚步轻快。
江临川则站在教学楼顶天台,手里握着那张被回复的纸条,薄荷糖含在嘴里,味道快要化尽。
他低头看着校园路灯下一排排影子,忽然低声说了句:
“你要是再快一点……说不定真能赢。”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没人听见。
但第二天清晨六点,图书馆门口,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
他们谁也没看谁,径直走向各自的位置。
可当谢星澜坐下时,发现桌上已经放好了一杯热奶茶,杯身贴着便利贴:
【少喝冰的。——匿名】
他愣住,抬头看向江临川。
后者正低头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谢星澜盯着那杯奶茶,热气氤氲,模糊了标签上的字迹。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包,掏出一包薄荷糖,悄悄放在江临川椅子底下。
然后翻开书,写下今天的第一个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草稿纸上。
一片寂静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擂台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