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他早就会。
可今天愣是看了十秒才反应过来答案是0。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草,我怎么变成弱智了?”
而此时,走廊另一端。
江临川终于抬脚继续前行。
他走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步伐恢复一贯的沉稳,脸上也重新挂上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路过饮水机时,他脚步微顿,右手习惯性地伸进衬衫内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方块。
薄荷糖。
绿白相间的包装,小熊头像。
和谢星澜书包里那颗一模一样。
他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拿出来,也没扔掉,只是静静握了几秒,然后缓缓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谢星澜低头弄书包的样子,耳朵发红的样子,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最后那个偷看他的眼神——短,快,像做贼。
他不该多看那一眼的。
他本来可以像过去三年一样,冷脸绕过去,说一句“让开”,甚至讽刺一句“又借书?打算装学习分子?”就能完美维持人设。
但他没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昨夜睡前翻手机时,无意看到校园论坛一条匿名帖:“有人发现澜哥最近老翻数学书,还写了满满一页笔记。”下面有人回复:“不会吧?他不是连乘法口诀都要查手机?”再下面一张模糊截图,是谢星澜的笔记本一角,写着一行工整的推导过程。
他一眼认出那是他自己上周讲过的题型。
他知道那不是抄的。
因为谢星澜写错了一个符号,和他在课堂上故意设的陷阱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天天喊他“冰山脸”“机器人”“行走的AI”的家伙,其实一直在听他说话。
不止听,还在记。
所以他今天看见他,才会多看了那一眼。
可这一眼,换来了两个人同时的沉默。
江临川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之前,又下意识摸了摸内袋。
糖还在。
他没给出去。
也不敢给。
他怕给了之后,谢星澜会问:“什么意思?”
他更怕自己回答:“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也记得那天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林婉晴的声音:“请进。”
他推门进去,顺手带上。
走廊再次空了下来。
阳光依旧斜照,地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刚才两人站立的位置,此刻只剩一片寂静。风吹动窗边的绿植,叶片轻轻晃动,像是在复盘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
没有人知道,两个原本可以用一句话就吵翻天的人,今天却因为一句话都没说,心乱了一整天。
谢星澜坐在教室里,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
他刚才明明已经决定要“正常点”的。
可事实证明,他连正常地骂江临川一句“滚开”都做不到。
他低头,手悄悄伸进校服内袋,指尖触到那颗糖的棱角。
硬的,凉的,实实在在的。
他没掏出来,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又放回去。
然后翻开下一页课本,假装认真预习。
而江临川在办公室里签完竞赛报名表,走出门时,手指仍停留在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那里靠近心脏。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比如,他不能再骗自己说,他对谢星澜的每一次关注,都只是出于对手之间的警惕。
比如,他不能再假装,那颗糖放进他口袋的那一刻,心里跳得有多快。
上课预备铃响起,清脆短促。
谢星澜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又迅速低头。
江临川站在走廊尽头,正朝这边走来。
两人隔着人群,短暂交汇一眼。
又迅速错开。
谁都没说话。
谁都没停下。
但他们都知道,刚才那几分钟的沉默,比三年来的所有争吵加起来,都更让人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