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澜把那本数学练习册翻来覆去地夹在胳膊底下,像拿盾牌。他刚从隔壁班门口借完参考书回来,手指还卡在书脊上没松开。走廊里人不多,几个低年级学生抱着作业本跑过,风带起他的卫衣帽子晃了一下。他抬手按了回去,顺便深呼吸一口——冷静点,正常点,你就是个普通学渣,刚借完书准备回教室刷题五分钟然后睡觉的那种。
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蹦出陈浩那张嘴欠的脸:“你喜欢他,谢星澜,你藏不住了。”
放屁!谁藏了?他明明藏得很好!
但问题是……他昨天确实把那颗糖又摸出来看了三遍,睡前还顺手塞进了校服内袋,离心脏近得要命。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今天必须表现得跟往常一样,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江临川这三个字念出来时舌尖会微微发麻。
他一边自我洗脑,一边低头看手里的参考书封面,假装专注。结果一抬头,整个人直接刹住脚步。
前方两米,白衬衫、银灰领带、袖口蓝宝石扣子闪着冷光——江临川正从教师办公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叠资料,步伐不紧不慢,脸上依旧是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表情。
谢星澜脑子当场宕机。
按理说这人他见多了,三年来天天互怼,早上见面能吵到中午吃饭,吵架频率比食堂打饭的阿姨翻勺还熟练。可现在,他就觉得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僵局,比如“哟,大忙人也有空逛走廊?”或者“又去给老师送情书啦?”这种经典开场白。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住。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昨晚盯着一颗糖傻笑的画面,万一……被知道了怎么办?
操,不行,不能提糖!
也不能提医务室!
更不能提那个莫名其妙的标记!
他嘴巴张了半秒,最终只发出一个极其尴尬的气音:“呃……”
江临川也停下了。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阳光斜穿走廊玻璃窗,在地面投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刚好横在他们中间,像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江临川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半秒——这在别人眼里可能毫无波澜,但在谢星澜这种天天观察对方微表情找黑料的人看来,已经是爆炸级异常。
平时这家伙见了他连眼神都不屑给,顶多用眼角余光扫一下,确认是不是又穿破洞裤来学校好举报给德育处。可这次,他居然直视了,而且看了不止一秒。
谢星澜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是怕被看穿!
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根,烫的。
完了,肯定红了。
他赶紧低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动作幅度大得像是在拆炸弹。拉链拉开又合上,合上又拉开,反反复复三次,最后干脆把参考书塞进去,再猛一拽,差点把整个书包扯散架。
江临川也没动。
他站在原地,没绕行,也没说话,甚至连平时那种“你挡路了”的冷漠提示都没有。他就那么站着,目光从谢星澜脸上移开,轻轻扫过他乱糟糟的动作,喉结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空气安静得离谱。
远处有班级在放音乐,隐约传来某首网红歌曲的副歌,但在这条走廊里,仿佛被按了静音键。只有头顶电风扇缓慢转动的声音,咔哒、咔哒,像倒计时。
谢星澜偷偷抬眼瞄了一眼。
江临川正低头调整领带,动作很慢,指尖在结扣处停留的时间比平常久得多。他平时整理仪容就跟机器人设定程序似的,三秒完成全套动作,今天这是出了什么系统bug?
难道他也紧张?
不可能吧?
谢星澜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可是能在全校集会上背完三千字致辞面不改色的冷面校草,连校长讲话睡着了都能被他用眼神瞪醒的存在,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卡壳?
可偏偏,他的耳廓好像也泛了点红,不明显,但在阳光侧照下还是能看出来一点淡淡的粉。
谢星澜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这一笑要是真笑了出来,局面就彻底崩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气势:“那个……我……”
江临川立刻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谢星澜瞬间哑火。
他又不是没和这人对视过,以前打架前都要先瞪五秒才动手,可今天的对视不一样。以前是“老子不怕你”,今天是“求你别看出我昨晚对着颗糖发呆”。
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外,假装欣赏风景。外面是个小花坛,几株月季蔫头耷脑,估计是太久没人浇水。他盯着其中一朵快枯的花,心里默念:我不是在逃避,我只是关心校园绿化。
江临川轻咳了一声。
不是那种“你有病”的嘲讽式咳嗽,也不是感冒了的生理反应,就是很轻的一声,像是提醒自己该走了,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动了。
迈步往前走了一小步,却没有直接越过谢星澜,而是稍微偏了点方向,留出足够空间,却又不像以往那样干脆利落地无视过去。
谢星澜也动了。
转身往自己教室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半拍,背影看起来有点仓促。他没敢回头,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身后有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没有。
那人没动。
至少在他转身后的前三秒,没动。
等他走到拐角处,终于忍不住放慢半步,眼角余光往后一瞥——
江临川还站在原地,没走远,目光似乎落在他离开的方向,手里那叠资料被无意识地捏紧了些,边缘已经有点卷。
谢星澜赶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冲进教室,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拿起笔,翻开课本,强迫自己看第一道例题。
“已知函数f(x) = x? - 4x + 4,求其最小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