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推门走出教师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的光正斜着切过他的半边肩膀。他顺手把报名表交到了教务处窗口，动作干脆利落，连纸张边缘都没多抖一下。公告栏上贴着红头文件似的竞赛通知，标题是加粗黑体：**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校内选拔赛即将启动，有意者请于本周五前提交报名表**。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时间、地点、规则，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往届获奖者优先推荐参赛”。

他扫了一眼，确认无误，转身就走。

这事儿对他来说就跟早起刷牙一样自然——不是非得做，而是不做反而浑身不对劲。三年来他拿过的奖杯能堆满班主任林婉晴办公室的展示柜，连校门口保安大叔都知道：“那个穿白衬衫不笑的帅哥，又去省里比赛了？”

但他今天脚步比平时慢了零点五拍。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犹豫，纯粹是因为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谢星澜低头翻书的样子，手指卡在练习册脊上，卫衣帽子晃了一下，像只警觉的黑猫。

操。

他猛地收住思绪，眉头一皱，仿佛自己刚刚偷看了谁的日记。

这种联想毫无逻辑。那人可是全校公认的学渣之王，考试选择题全靠掷骰子决定ABCD，上次月考数学卷子交白卷还能笑出声来。他怎么可能报名？他连“函数”和“方程”是不是同一种东西都分不清吧？

可偏偏，这几天他在图书馆看见这家伙坐在角落翻《高等代数导引》，书页折角整齐，笔记写得比他还工整；昨天路过高二教室，听见他在跟陈浩念叨什么“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背rap词。

江临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靠在窗边栏杆旁，手里捏着刚领回来的真题汇编资料，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历年精选”。风吹过来，吹得他袖口那枚蓝宝石袖扣微微发亮。他低头看着封面，眼神有点失焦。

如果……谢星澜真报了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口往上顶，不是烦，也不是怕，倒像是……有人要闯进他一个人玩了十几年的擂台，还穿着破洞裤、嘴里嚼着辣条就上来了。

他抿了下唇，嘴角压下去一点，像是在压制某种快要溢出来的表情。

“不可能。”他低声说了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他又不是疯了。”

说完，他抬脚继续往前走，步伐重新恢复沉稳。但那只原本松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资料夹，指节泛白，像抓住什么不能丢的东西。

他没注意到的是，自己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隔着布料传来一点轻微的硬感——那是颗薄荷糖，绿白包装，小熊头像，和三天前塞进谢星澜书包里的那颗一模一样。他一直没扔，也没给别人，就像留了个没拆封的bug，藏在最贴近心跳的地方。

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时，他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请进。”

林婉晴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改作业，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手里摇着那把写了“莫挨老子”的檀木扇。她抬头一看是他，眼睛立刻亮了半分，连扇子都忘了摇。

“你来了？”她合上笔帽，直接问，“报名表交了吗？”

“刚交。”江临川走进来，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背后，标准的“好学生汇报模式”。

林婉晴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名单，快速扫了一眼，嘴角扬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报。”

这话听着平常，可落在江临川耳朵里，却像一块小石头砸进静水。

他知道她信任他，也知道她是真心盼着他去拼这个奖。但她不说“加油”，也不说“争取”，而是说“我就知道你会报”——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件事成立的前提。

他肩线微微一松，又立刻绷回去。

“我会尽力。”他说，语气平得像读课文。

林婉晴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册子递给他：“这是近三年的真题汇编，外加两套模拟卷，你先拿去看看。下周开始集训，每天放学后留校两小时。”

江临川接过，道了声谢。

他转身要走，林婉晴忽然叫住他：“对了，这次不限年级，高一到高三都能报。不过真正有实力的，也就那么几个。”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压力不小啊，江同学。”

江临川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谢家那个私生子最近动静不小，论坛上都有人传他偷偷刷竞赛题。虽然没人信，但林婉晴不一样，她看过太多天才藏在废柴皮囊下的案例。她不会明说，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你的对手，可能不止是你以为的那些人**。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已经空了不少，午休快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往教室走。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上，映出他长长的影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往前走，脑子里却不受控地回放刚才那句话。

“你的对手……”

他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有人挡路，也不是因为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他现在居然在认真思考，谢星澜会不会成为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