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响，谢星澜的脚步没停，鞋底踩着地砖缝一路往前。他后颈还残留着昨晚发烧时被江临川背着走的触感，但现在想想只觉得火大。校服拉链拉到顶，挡住下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句“全校直播”从脑子里封印。

身后五米远，江临川跟得不紧不慢。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蓝宝石袖扣，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手里捏着半颗没拆包装的薄荷糖，像是临时抓来当借口用的道具。

一楼公告栏前围了三四个学生，手机对着一张刚贴上去的论坛截图猛拍。标题硕大：《校草公开出柜，对象竟是校霸谢星澜》。配图是升旗台上的定格画面——江临川举着他俩的手，像在领奖。

谢星澜脚步一顿。

下一秒冲上去，“刺啦”一声把海报整张撕下来，揉成团甩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连余光都没给围观群众。

江临川走到公告栏边，低头看了眼地上散开的纸角，伸手捡起一小片。上面正好是自己说话时的嘴部特写，眼神冷得能结霜。他盯着看了两秒，没说什么，把碎片放回收口袋，转身走另一侧楼梯上了二楼。

两人一个走东梯，一个走西梯，教室在同一层，座位隔了三排，中间空出来的位置活像个雷区，谁也不敢坐。

第三节课间，班里闹哄哄的。谢星澜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其实根本没睡。他耳朵竖着，听见后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

“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我赌十包辣条，肯定有隐情！你看川哥昨天那个眼神，绝了。”

“嘘——别说了，谢星澜抬头了！”

谢星澜猛地抬头，瞪过去一眼。两个女生慌忙低头假装记笔记，其中一个手抖得笔都掉了。

就在这时，门口闪过一道高挑身影。江临川路过，目光扫进来，和他对上不到一秒，立刻移开，仿佛只是顺路经过去接水。可谢星澜注意到，他手里根本没有水杯。

第四节数学课，老师讲完一道压轴题，环视全班：“有没有人愿意上来写一下变式推导？”

没人应声。

谢星澜手指动了动，习惯性要举手——这题他昨晚拿它当草稿纸背面算过。可眼角一瞥，看见江临川正低头在本子上写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心里突然堵了一下，手缓缓放下。

江临川写完抬头，恰好撞见他收回手臂的动作。笔尖顿住，在纸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空气安静得离谱。三排空座横在中间，像条干涸的河床，谁都没法跨过去。

午休铃响，谢星澜拎起书包就走。习惯性拐向天台——那是他偷偷吃辣条、躲班主任、骂江临川专用的私人领地。

推开门，风扑了一脸。

然后他愣住了。

江临川靠墙站着，背影挺直，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包装纸被风吹得轻轻颤。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眼神有点涩，但没躲。

四目相对一秒，谢星澜转身就要关门走人。

“……我不是想让你难堪。”江临川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平时。

谢星澜停住，没回头。

“我知道你讨厌被安排。”江临川往前半步，风把后面的话吹散了一半，“但我怕再晚一步，你就真的不见了。”

谢星澜攥紧门把手，指节发白。他知道这话指的是昨夜林荫道的事，也知道江临川不是在找借口。可正是这种“为你好”的逻辑，才最让人憋屈。

你想保护我，凭什么决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