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玻璃上滑过,像谁在远处悄悄推了把开关。画室里静得能听见笔筒里铅笔滚动的轻响,谢星澜还坐在原位,手里捏着那瓶温水,标签被他抠得只剩半圈边角。
江临川没走。
他就靠墙站着,影子横在地板上,比刚才更长,也更沉。
“你妈当年发现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自习课上突然响起的点名,“是不是和你现在的情况一样?”
谢星澜手指一僵。
他没抬头,也没装傻充愣地回一句“川哥你今天语数外都挂科了?”他知道江临川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所以他只是轻轻“呵”了一声,像是冷笑,又像是喘不上气。
江临川从衬衫内袋抽出一张纸,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他没递过去,而是直接摊在画架边上,用半截橡皮压住一角。
“匿名信是你第一次发烧后第三天寄来的。”他说,“我查了校务信箱的投递记录,监控拍到送信人穿的是谢家佣人制服——袖口绣‘XJ’,剪裁是老宅专用款。”
谢星澜终于抬眼。
“所以呢?谢家管家给我寄张明信片祝贺我退烧,很稀奇?”
“不是明信片。”江临川盯着他,“是警告。这页笔记是从他们内部档案撕下来的残片,上面写着:‘Subject Ω-L:持续观察其信息素波动……禁止接触外界调查……若泄露,则警告处理。’”
空气一下子冷下来。
谢星澜慢慢松开手,水瓶“咚”地一声搁在桌上,盖子没拧紧,一圈水渍迅速在桌面晕开。
“Ω-L?”他嗓音有点哑,“你是说,我连名字都不配有个代号?就一个字母加个横杠?”
“他们把你当实验品。”江临川语气没起伏,像在讲一道错题,“不是因为你是Omega,而是因为你被改造成Beta后还能维持Omega的信息素特征。你在发情期前会发烧、心跳紊乱、情绪失控——这些都不是病,是他们在你身上测试抑制剂的结果。”
谢星澜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嘎——”。
“所以你以为你查到了真相?”他声音发颤,却硬撑着笑了一下,“恭喜啊江大学霸,终于解出人生第一道社会题。那你告诉我,我小时候每个月被叫去‘体检’,打的到底是什么针?半夜突然高烧到四十度,是谁在我房门口站了一夜?我妈死的那天早上,还在厨房给我煮粥,她怎么就突然‘意外坠楼’了?!”
他说不下去了。
手指死死抠住窗框,指节泛白,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八百米。
江临川没动。
也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他,眼神不像平时那种“你又考倒数第一”的嫌弃,也不是“我又救了你一次”的得意,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过了几秒,他才走近一步,站在他旁边,没碰他,只是和他一起望着窗外。
“我不是来告诉你‘你很惨’的。”他说,“我是来告诉你——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演戏了。”
谢星澜侧头看他,眼底红得厉害。
“你不怕?”他低声问,“不怕知道这些以后,你也变成他们的目标?不怕哪天醒来发现自己也被打了药,连喜欢谁都是被人写好的程序?”
“怕。”江临川答得干脆,“但我更怕你哪天自己扛不住,一声不吭地消失。”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语气忽然变回那个熟悉的毒舌校草:“再说了,你拿我衬衫擦鞋那次,我就该跑路的。没跑成,说明命里注定要栽在你手里。”
谢星澜一怔。
想骂他神经病,可喉咙堵得厉害,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