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两个字还没出口,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下一秒,天旋地转。你被他按进被褥里,炽热的吻重重落下来,堵住了你所有未出口的言语和借口。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有克制隐忍的停顿。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掠夺意味,撬开你的齿关,深入,纠缠,像是要把你整个人拆吃入腹。
你怔了一瞬,随即更激烈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仰起头承受他的一切索取。那些在温泉池边,还有在和室里滋长的暧昧、渴望、与难以言说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轰然引爆,烧尽了所有理智。
你们的呼吸交错,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就在你们几乎要失控的边缘——
隔壁的拉门再次哗啦响起。
“好啦好啦,回去睡觉了!明天带你们去摘梅花!”
宇髄洪亮的嗓门和孩子们的笑闹声由远及近,清晰地隔着一道纸门传来。
你浑身一僵,义勇的动作也骤然停顿。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隔壁的脚步声以及你们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义勇低头看你,眼底的暗潮汹涌未退,但多了几分紧绷。他的手还扣在你腰间,指尖陷入皮肤。
你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宇髄一家走到他们房门口,似乎停顿了一下的时候——
义勇再次吻住了你。
“唔——!”
世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拉门终于合上,说笑声彻底隔绝。
寂静重新降临。
你瘫软在被褥里,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义勇仍伏在你身上,重量压得你有些喘不过气,但他的手臂撑在你耳侧,留出了一点空隙。
他的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汗水一滴滴落在你皮肤上。
半晌,他动了动,撑起身。
你看见他眼底有未褪的红,和一丝罕见的懊恼与歉意。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扯过一旁的布巾,动作有些笨拙地为你擦拭着。
“……抱歉。”
你摇摇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侧过脸,在他汗湿的胳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道什么歉呀?”
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更低:“弄脏了……”
你终于积攒起一点力气,抬手握住他拿着布巾的手腕。
“笨蛋。”你慢慢凑近他,朝他耳朵里轻轻吹了口气。
义勇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你,整个人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你却已经心满意足地躺回去,闭上眼。
“睡觉了,”你嘟囔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倦,“好累。”
这一次,你是真的困了。意识沉入黑暗前,你感觉到他重新在你身边躺下,手臂环过你的腰,很轻地将你揽进怀里。一个吻落在你汗湿的后颈。
温暖,而充满占有欲。
第二天清晨,喉咙的干痛先于意识清醒了。
你闭着眼,皱了皱眉,想咽口唾沫润一润,却引来一阵更尖锐的刺痒。忍了忍,没忍住,你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咳了两声。
就这两声,你察觉到小腹深处似乎隐隐坠痛。
这时身侧的被褥动了。
义勇摸着你额头的温度,眉头立刻锁死,说什么也不让你再下温泉。
早餐时,宇髄听说你不能泡温泉,遗憾地“啊”了一声,随即又笑起来:“那正好!富冈你陪老婆逛逛梅园!梅林深处的亭子景致绝佳,这个季节几乎没人!”
他转头对两个个孩子一挥手:“你们也去!陪富冈叔叔和婶婶玩!”
最大的男孩,宇髄给他起名叫清一,他立刻兴奋地跳起来:“好!”
小女孩被取名叫铃,才两岁不到,走路还不太稳,被母亲抱在怀里,听见哥哥的欢呼,也咿咿呀呀地拍起小手。
于是,原本的温泉计划,变成了“不能下水的富冈夫妇带着两个活泼好动的孩子逛梅园”。
梅林在旅馆后山,沿着覆雪的石阶向上,走不到一刻钟便豁然开朗。一片疏落有致的梅树沿着缓坡铺开,枝头攒着密密的、或白或粉的骨朵,在雪光映衬下,像宣纸上未干的淡彩。
清一一进梅林就撒开了欢。三岁的男孩,精力十分旺盛,在梅树间窜来窜去,雪沫子被他踢得纷纷扬扬。
“清一,慢点。”你忍不住提醒。
“没事啦婶婶!我跑得快!”他回头喊了一嗓子,又埋头往前冲。
铃在你手里牵着。小姑娘穿得厚,嫩黄色的棉袄,帽子上缀着毛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但圆圆的小脸却很可爱。她仰头看看你,又看看远处哥哥的背影,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向往。
你蹲下身,平视她:“铃也想和哥哥一起玩?”
小姑娘用力点头,小手指向前方:“哥、哥哥!”
“去吧,”你松开手,替她理了理帽子,“不要跑太快,小心滑倒。”
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清一的方向追去。嫩黄的身影在雪地里像极了一朵会移动的小蒲公英。
你和义勇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既能看顾孩子又不打扰他们玩闹的距离。
雪后的梅林很静。只有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清一偶尔的大呼小叫,和铃含糊欢快的咿呀。空气清冷,带着梅枝含蓄的幽香,和雪独有的干净气息。
义勇走在你身侧半步,沉默地看着前方。
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尤其是铃。清一冲到一株开得最盛的树下,跳着脚想摘花。铃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蹦跶,却怎么也够不到。两个孩子咯咯的笑声在寂静的雪林里荡开。
义勇看着,唇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
“喜欢孩子?”你轻声问。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你。晨光落进他湛蓝的眼里漾开一片柔软的微光。
他没说“喜欢”或“不喜欢”,只是很慢地眨了下眼,然后目光重新投向远处。
那是一个默认。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清一正折了一小段梅枝,献宝似的递给妹妹。铃接过来,凑到鼻子前嗅,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把自己逗笑了。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铃想学着哥哥的样子跑,迈步时却没留意脚下被雪半掩的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长。
你看见义勇的身影一瞬间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去的,左手在铃即将脸朝下摔进雪堆的前一刻,稳稳托住了她的腋下。
孩子轻巧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小半圈,被他搂进怀里。
雪沫纷纷扬扬地落下。
铃显然吓坏了,小脸煞白,眼睛瞪得圆圆的,愣愣地看着接住自己的人。义勇保持着那个环抱的姿势,一时也没动。
然后,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迅速蓄满眼眶。她看着义勇近在咫尺的脸,带着哭腔,脱口而出:
“父さん(父亲)……?”
声音带着惊吓后的依赖和委屈。
你和义勇都愣住了。
雪落无声。梅枝在风里轻轻摇晃。
义勇看着怀里泪眼汪汪,却因为叫错人而自己愣住的小姑娘,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罕近乎无措的空白。
下一秒,铃的延迟恐惧终于爆发。“哇——”地一声地哭了出来。
义勇浑身一震,抱着哭泣的孩子,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看你,又低头看看怀里嚎啕的小人儿,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表情不像在哄孩子,倒像在思考某个生死攸关的难题。
清一跑过来,急得团团转:“铃!铃不哭!哥哥在!”
义勇尝试着,轻轻地拍了拍铃的后背。动作生硬,力道却没控制好,拍得小姑娘噎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他立刻停手,手臂绷得更紧,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意。
你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慌乱,心底那点惊吓早被温软的笑意取代。你没上前,只是静静看着。
义勇又僵了几秒,然后,像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他单手用力,将铃往上托了托,然后在你和清一惊讶的目光中,将小姑娘稳稳地放在了自己左边的肩膀上。
坐高临下的视野让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坐在义勇宽阔的肩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他的一缕黑发,睁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突然变矮的哥哥、你,和眼前那片覆雪的梅林。
“……看。”义勇的声音依旧生硬,但努力放轻了些,“看梅花。”
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树繁花近在咫尺,深粉的花瓣上托着晶莹的雪,在灰白的天光下静静绽放。她伸出小手,想去碰最近的那一朵,指尖却停在半空,像是怕碰碎了。
“花花……”铃小声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已经忘了哭。
清一在下面跳着喊:“铃!高不高?好看吗?”
铃低下头,看着变小的哥哥,终于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
义勇就这样站着,单手稳稳扶着肩上的孩子,雪花落在他肩头,他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梅枝上,侧脸线条是少见的柔和。
你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你们也有孩子的话,他会是一个好父亲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清晰得让你自己都怔了一下。
下一刻,剧烈的咳意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咙。你猛地转过身,用手捂住嘴,弯下腰,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一声接一声,撕扯着发痛的喉管,眼前阵阵发黑。
“○○!”
义勇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你感觉到他快步走过来。
你摆摆手,想说“没事”,却咳得说不出话。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你直起身,对上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沉的担忧。
“……普通的感冒。”你喘息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雪地里站久了,吸了凉气。”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你苍白泛红的脸看了很久。
当天晚上,你的感冒就恶化了。
喉咙的肿痛蔓延到耳朵,吞咽都成了折磨。最重要的是小腹的坠痛不仅没减轻,反而变本加厉,像有冰冷的铁块沉沉压在深处。
你在旅馆房间里裹着厚厚的被子,喝他熬的姜汤,又吃了一些从附近山林能辨认出的驱寒草药。但或许是因为体质在试药后本就受损,又或许是这次病来得太急,效果甚微。
第三天,你们不得不提前结束温泉旅行。
回家的路上,你裹在毛毯里,靠着义勇的肩膀昏睡。马车颠簸,他尽量坐得稳,让你靠得舒服些。
你知道这病是怎么来的。温泉泡得太久,气血蒸腾,毛孔大开,出来时又着了风。更要命的是,前夜那场激烈到失控的亲密后,你就那样汗淋淋地睡去。后半夜炉火渐弱,寒气侵入。
而且……你隐晦地摸了摸小腹。
那里从前天早上就开始隐隐作痛,是熟悉的生理期胀痛,可明明你的葵水不在这几天。这么多年来,你们亲密过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事后有如此明显的不适。
你是医者,几乎立马就想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妇人常见的病症之一,盆腔发炎。
你没跟义勇讲,一是怕他担心,二来……也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但他还是察觉到了。
夜里,你因为腹痛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他的手会从背后伸过来,掌心温热,稳稳地覆在你冰凉的小腹上。不说话,只是那样贴着,用体温慢慢熨烫那抽痛的深处。
有时你半夜痛醒,会发现他根本没睡,就那样在黑暗里睁着眼,手还贴在你肚子上,眉头蹙得死紧。
“吵醒你了?”你会轻声问。
他摇头,手臂收紧,把你更深地圈进怀里。“还疼?”
“……好点了。”
他便不再问,只是手掌更轻柔地一圈圈揉着。那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茧,粗糙,但温热,力道恰到好处。渐渐地,疼痛在那熨帖的温度下慢慢化开,你又能昏沉睡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个冬天。
雪一场接一场地下,将庭院埋成纯净的白色。你在屋里守着火炉,看窗外雪落雪融。
小腹的疼痛时好时坏。最难受的那几天,你连起身都费力,义勇便几乎寸步不离,煮粥、煎药、暖手炉,动作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娴熟。夜里,他总用胸膛贴着你冰凉的后背,手掌捂着你抽痛的小腹,一整夜都不曾移开。
有一次,你痛得蜷成一团,冷汗涔涔。他在黑暗里坐起身,点燃灯,看见你煞白的脸色,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起身想去给你煮姜汤,你却拉住了他的寝衣袖子,“不用……”
你的声音透着虚浮,“过几天……就好了。”
他盯着你,眼底翻涌着你看不懂的情绪。愤怒?自责?还是近乎痛苦的东西?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躺下将你整个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你有些喘不过气,但你没挣开。
因为你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义勇……”你低声唤他。
他把脸埋进你后颈的头发里,很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没事,”你反过来安慰他,“真的,这个……养养就好了。”
他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你,手掌固执地贴在你小腹上,仿佛想用体温把那该死的疼痛全部吸走。
那一刻,你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沉默的男人,在用他全部的方式,恐惧着失去你。
就像你曾经恐惧失去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