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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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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不在?”

“去看望小主公了。”须磨一边给牧绪喂水一边接话,“每年的这个时候天元大人都会去。”

小主公?你心里微微一动。

“就是鬼杀队现在的主公大人啦。”

“不对哦,”雏鹤轻声纠正,眼神黯了黯,“鬼杀队……已经解散了。要叫产屋敷大人。”

“哦对,你看我……”须磨拍了拍自己的嘴,随即又有些出神,“无限城决战之后,好多人都……还好天元大人他早早退役了,不然要是开了斑纹,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雏鹤连忙腾出一只手轻拍须磨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天元大人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们也都好好的......”

她轻声安慰着,目光里却同样藏着对过往惨烈的一丝余悸。

鬼杀队。无限城。斑纹。

再加上之前从不死川那里听到的碎片,此刻被这几个女人带着泪与庆幸的语调,再次拼凑。

你放下手里的药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像只是随口一问:“呐,你们刚才说的斑纹……是什么东西?”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三个女人同时停下了动作看向你。牧绪撑着坐起来些,雏鹤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须磨的眼神里有犹豫,有惊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

那一天,在这个飘散着苦涩药味的房间里,你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那个被深埋的属于你丈夫的过去。

“斑纹,是……在与鬼战斗到极限时,少数剑士身上会显现的印记。是力量,也是……”

雏鹤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不残忍的词句。

“……也是燃烧生命的征兆。开启斑纹的剑士,据说,没有能活过二十五岁的。”

接下来的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断断续续地涌进你的耳朵。

吃人的鬼,在黑夜中狩猎的猎鬼人。以生命为薪柴点燃的纹路。惨烈的最终之战,凋零的柱们。侥幸活下来的人,身上带着永恒的伤痕,以及……短暂燃烧后,注定急速熄灭的生命。

你坐在那里,手脚一点点变得冰凉,指尖麻木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雏鹤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关于义勇失去的右臂,关于那场战斗的惨烈,关于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你听着,却又好像没在听。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义勇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储藏室里压抑的咳嗽,颈侧一闪而过的深色痕迹,他夜里偶尔过高、快得不寻常的体温,还有不死川脸上那浮现又淡去的风车印记……

原来,那不是幻觉。

原来,他频繁的外出,是去修缮曾经同伴的故居。

原来,他疏离的拥抱,沉默的转身,刻意拉远的铺盖……都不是厌倦,不是冷漠。

是倒计时。

是他在生命沙漏的尽头,用他笨拙的方式,为你垒起一道他自以为坚固的名为“习惯离别”的墙。

回家的路,你走了很久。

脚下是熟悉得闭眼也能走到的石板路,此刻却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口那股冰冷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痛处,让你几乎要弯下腰去。

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灶间的小桌上,果然摆着温好的饭菜。

书房和寝室的灯都亮着。你脚步虚晃地穿过厅堂。寝室的门半开着,你看到义勇正背对着门口,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被褥。他似乎打算将它们卷起,抱到书房去。

他听到了你的脚步声,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将被褥卷好,抱在怀里,然后转过身。

灯光下,他的脸平静无波,只有那双湛蓝的眼睛,在看到你苍白的脸色时,微微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抱着被子,从你身边走过,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以后,我睡书房。”

他说着,脚步未停,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你看着他抱着被褥打算走向那个没有你的冰冷房间的决绝姿态……连日来积压的困惑、委屈、不安,混杂着一股难言喻的荒谬感和巨大的悲愤猛地冲上头顶。

你突然就笑了出来,在寂静的房间显得格外刺耳。

义勇的脚步因这突兀的笑声而顿住。

就在这时,你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肉下的骨头。

“你要分房?”

你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他依旧没有看你,下颌线绷得极紧。

“我同意了吗?”

你知道他会说什么。说这样对你更好,说他需要静养,说他习惯一个人。你太清楚他那些沉默底下藏着怎样的自以为是。

你不想听。

在他开口之前,你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拽,同时另一只手攀上他的后颈,迫使他低下头,然后你踮起脚,用力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触感,带着秋夜的微凉,那不是温柔的触碰,你撞在他的嘴唇上,牙齿磕碰,气息交缠,混乱而激烈。你将他压在身后的墙壁上,木质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义勇起初是僵硬,是震惊,是被动承受,但你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听到他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他的体温也在升高,透过单薄的衣料,熨烫着你的掌心。

就是现在。

你吻得更深,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混乱,滚烫。你不管不顾地深入,舌尖抵开他无意识的防线更纠缠,你固执地探寻,像是要通过这个吻,确认他的存在,他滚烫的温度,还有那该死的心跳。

你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似乎想要环住你,又似乎在极力克制,最终只是虚虚地搭在了你的腰侧。

就在那指尖即将收拢的刹那——

你向后退开了。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冷意。

喘息在狭窄的过道间剧烈地交错。你的嘴唇红肿,泛着水光,眼睛里却一片冰冷的清明,死死地锁住他骤然失神的脸,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刚才因为你的撕扯而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那里,锁骨上方,清晰地蔓延着几道深蓝色像水波的纹路。它们顺着脖颈的线条延伸,隐入更深的衣料下。而在他的侧脸靠近耳根的地方,那深色的痕迹也逐渐浮现出来。

你的心在看到这些纹路时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深潭。

你伸出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勾开了他本就松散的衣领,让那片象征着不祥与倒计时的纹路,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这是什么?”

他猛地反应过来,抬手想要拉回衣襟,然后想要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离开。

但你死死攥着他的袖子,那点一直隐忍,被他反复推开浇熄却又反复燃起的怒火,此刻终于到达了顶峰。

“富冈义勇。”

你盯着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睡都睡了,现在躲什么?”

你的目光扫过他颈侧那串像水波纹一样的印记,想起雏鹤温柔而悲伤的话语,还有他这些日子所有沉默的疏远笨拙的体贴,和此刻徒劳的逃离。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窦,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刺骨的锁链,紧紧勒住了你的心脏。

你对“鬼”这种东西,原本并无实感。

它们吃人,它们可怖,那像是另一个世界遥远的恐怖故事。

可此刻,那些遥远的故事变成了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在你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试图用推开你来保护你的人身上。

就是因为有那种东西存在过。

就是因为要和那种东西战斗。

他才会在这里,带着一身伤疤,带着注定短暂的年岁,沉默固执地想要一个人走向尽头。

灯光将你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分不开的黑色剪影。

窗外,秋风呼啸而过,卷起落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声叹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恨意,顺着你的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原来“鬼”这种东西,留下的最深的伤口,从来不在可见的皮肉上。

而是朝夕交替的缝隙里,被轻轻抹去的,无数个本可以平淡如水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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