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房梁。
身上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你低头一看,是两床棉被,压得你喘不过气。
你试着动了动,浑身都在疼
这时寝屋的门被推开了。
你偏过头,看见富冈义勇端着碗站在门口。他走过来,把盛着水碗放在枕边。
他想扶你起来,但你起身那一刻忽然开始发抖。
你并不觉得冷,但就是控制不住。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牙齿都在打颤。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山里受了寒,又受了惊吓,这是要发热的前兆。
你喝了一口水后躺回去,义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你的下巴。然后他坐在旁边,拿着那块湿布,轻轻擦着你的额头。
凉凉的,很舒服。
但你还在抖。
“这样……不行。”
你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停下手。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还是那么静,但静里面有东西。你分不清那是什么,但你知道他在担心。
“降不下来……得擦身上。”
他沉默着起身,炭火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你听见灶间的水声搅动寒夜,不多时,他端着一盆热水回来,白雾腾起,模糊了他眉眼的轮廓。
窗外的雪光渗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细长而孤寂。
义勇在你身边坐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夜风偶尔掠过屋檐,带下一小片积雪,落在窗外的地上,发出极轻的闷响。
过了一会,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你腰间的带子时,手停顿了一下。
你躺在那里,能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双握过刀、斩杀过熊的手,此刻竟有些捏不住你的和服腰带。
很快和服的衣襟散开来,露出里面的肌肤。义勇的眼睛垂着,目光落在你侧颈的位置,始终没有往上挪动分毫。但你能看见他红透了的耳朵,从耳廓一直红到耳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用热水打湿布巾,拧干,然后轻轻贴在你锁骨上。
你的皮肤一缩,他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等那一下凉意过去,然后才继续。
布巾慢慢往下。擦过肩膀、手臂、胸口。他的目光始终垂着,落在布巾上,但就是不往上看。
这个男人在某些方面真的纯情得不可思议,明明之前你帮他擦背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红着耳朵任你摆布。
等你适应了这个温度后,他的布巾才继续往下。擦过腰侧和小腹。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你。你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隔着那层布巾,小心翼翼的,一下一下。
你缓缓闭上眼睛。
看不见的时候,触觉变得更加清晰。
你能感觉到布巾的纹理,能感觉到他每一次擦拭的轨迹。从锁骨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回到胸口,再往下。
义勇的呼吸就在旁边,比平时慢,比平时轻,偶尔会顿一顿,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很快困意如潮水漫过意识, 你没有再睁开眼睛。只是躺在那里,任由那块温热的布巾在你身上游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义勇停下来。
他给你换上干净的寝衣,把被子重新给你盖好,被角每一寸都被他抚平,确保不会有冷气进入。
然后他才缓缓坐下,没有离开。
第二天早上,你醒过来的时候,身上不那么疼了。
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渗进来,泛着青蒙蒙的薄雾。你偏过头,看见义勇睡在旁边。
他睡着了。鼻梁的线条很深,嘴唇轻轻抿着。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和醒着的时候一样静。
但比醒着的时候好看。
不对。醒着的时候也好看。但睡着的时候,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多看一会儿,不用担心被他发现。
虽然这样很奇怪,但你看了很久。
然后你慢慢靠近了一点。再近一点。
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的,一下一下拂在你脸上。
你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你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那时候你不知道这双眼睛有一天会这样看你。
你忽然很想吻他。
就像昨天早上出门时碰他侧脸那样。神差鬼使地,你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很轻的一下。
但你刚想退开,他的眼睛蓦地睁开了。
你们的距离很近,近到你能从他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脸。
那双蓝色的眼睛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那层雾慢慢散去,有什么东西从湖底浮上来,是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的柔软。
你忽然不想退了。
你迎上去,把嘴唇贴得更紧。
义勇的嘴唇很软。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你不知道他是愣住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反应。你的手抬起来落在他的肩上,然后慢慢往下,找到他的手。
他的手也是僵的。
你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侧。他还是没动,但你能感觉到他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你们身上铺成一片金色的暖光。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樱树苗的枝条上落满了雪,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过了很久,义勇落在你腰侧的手指收紧了。他慢慢回应着你,有些生涩的,还有些笨拙,像第一次做这件事。
窗外,枝头的雪正一点一点化开,有水珠从枝梢滴落,砸在下面的石板上。
啪。
很轻的一声。
-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阳光比早上更烈,从窗缝里挤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你动了动,浑身像被人拆开又重装了一遍,每一块骨头都在喊疼。
你偏过头,枕边空着。
但被褥有压过的痕迹,伸手探过去,还有余温。
你盯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这次你是真清醒了,脑子里开始回放昨晚的事情,还有今天早上你干的事情。
这算是……趁人之危吗?
不对。明明是你趁他之危。
……算了,他那副模样,是谁都会产生一点世俗欲/望的。
就在这时,你听见灶间有动静。你撑着榻榻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没一会,义勇回来了,手里端着你平时常用的那个木碗。他看你半撑着想要起身,微微顿了一下。
“还……好吗?”
你下意识点点头,但很快你察觉到他问的是什么,脸上腾地烫起来,像有火在烧。
“还好。”
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媒人介绍时你怀疑他不能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