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埃默里的发顶:“你们生来开朗坦荡,欢喜与难过都明明白白,想哭便哭,想闹便闹,从不会逼着自己硬撑。可你们哥哥不一样。他像我,内里却装着一份沉默与执拗,习惯把所有苦楚、不安都悄悄咽下去,从不愿张口求助。”
“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从前你们的父亲。”莉莉亚特的声音放得更轻,藏着无人知晓的心疼,“那个独自困在阴影里,连示弱都不敢的少年,我没能早一点护住他。如今看着这般相像的孩子,我便总想多照看一些,多留几分温柔给他。这不是偏心,只是我忍不住想护住另一个‘他’。”
埃默里怔怔地望着母亲,眼眸微微发亮,心底的局促与窘迫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安布罗斯和伊徕卡对视一眼,渐渐懂了母亲话里的深意,脸上的不满彻底烟消云散。伊缲卡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埃默里的衣袖,小声道歉“哥哥,我们错啦。”
埃默里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夜色沉下,孩子们都回了卧房,庭院里只剩晚风轻扫枝叶的声响。莉莉亚特倚在回廊的柱子旁,望着屋内亮起的盏盏灯火,神色淡淡,心底却还萦绕着白日里孩子们的闲话。
小巴蒂缓步走到她身侧,肩头不经意相抵。他近来褪去了年少时的尖锐冷硬,眉眼间多了安稳的温和,见她出神,低声开口:“还在想白天的事?”
莉莉亚特转过头,金的眼眸在月色里漾着柔波,轻轻叹了口气:“孩子们都说我偏心埃默里。”
“我听见了”小巴蒂望着不远处空着的藤椅,语气平静,“换作是我,也会觉得奇怪。同样是孩子,唯独对他格外上心。”
“我也说不清缘由。”她抬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他生得完完全全随你,发色、眼瞳,连侧脸的轮廓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子、脾气,那份遇事便沉默隐忍、凡事独自硬扛的模样,也和你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里漫开浓浓的心疼:“每次看着他安静坐在一旁,受了委屈也不吭声,练咒语受挫也只是抿着嘴反复尝试,我就像看见了从前被父亲死死束缚的你。那时我来得太晚,没能早点把你从压抑里拉出来,只能看着你一步步硬撑。”
“如今看着这样一个,长着我的模样,却装着你过往的孩子,我实在没办法不多疼他几分。”莉莉亚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柔软,“旁人眼里这是偏心,可于我而言,不过是想把当年没能给你的温柔与纵容,一点点补在他身上。我怕他和你一样,把心事全都锁起来,独自熬着所有难捱的时刻。”
小巴蒂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月光下朦胧的树影上。过往灰暗的岁月翻涌上来,严苛的管教、压抑的童年、不敢流露的情绪,曾是他半辈子的枷锁。他伸出手,轻轻覆住她搭在柱上的手背,掌心温热沉稳。
“我懂。”他的声音低沉柔和,没有半分不悦,
“我第一眼看见埃默里,便也察觉到了。他安静、执拗,骨子里藏着和我一样的怯懦与倔强。”
“从前没人疼我,我便也不懂如何向人示弱”小巴蒂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如今有你护着他,我心里只有安稳。你不是偏心,只是在替过去的我,接住一份迟来的暖意。”
“安布罗斯和伊徕卡性子热烈坦荡,喜怒哀乐都摆在明面上,不用旁人过度挂心。可埃默里不一样,他太安静,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莉莉亚特靠向他肩头,晚风携着花香绕在二人身周。“我只是希望他能明白,不必事事逞强,不必把自己困在沉默里。他可以撒娇,可以示弱,可以坦然说出自己的不安。”
“会的”小巴蒂抬手,轻轻揽住她,“有你在,他不会再走我走过的路。”
廊下月色静好,过往早已被眼下的温柔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