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我们也可以聊聊,这周发生的事,高兴的、不高兴的都可以说说。”
高兴的事没有一件,不高兴的倒有很多。
李牧想。
她很想一吐为快,比如林老师和她的狗。
但她不确定27岁自己会不会说。
27岁自己很少、几乎可以说从不在社交平台上公开发表言论,要不私密账户、要不仅自己可见,就像围脖。
倒是和朋友聊过,比如和刘眉蛐蛐张光,比如和林老师骂同门,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万一说了对面起疑怎么办?
万一说的不符合27岁自己性格怎么办?
还是不要说好。
赵医生说:“如果你觉得舒服,我们就这样,什么也不说,静静待一会也好。”
这倒是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
就这样静静呆了一会儿。
窗外东方明珠和黄浦江边的外滩都全都亮着,在漆黑的天幕下,十里洋场果然名不虚传。
李牧扭头看过去,光照在她脸上,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那一双明亮的眼睛,显出一丝疲惫。
她想起家乡的晚上,坐在院坝里,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风,裹挟来蝉的鸣叫,偶尔摩托车驶过,引来一阵狗吠。
“你知道吗?我很担心你。”李牧飘扬的思绪被电话那头拉回来,“上次咨询结束,你告诉我,要和林她彻底分手,断绝这段关系,可林她……”
李牧愣了一会儿,还未反应过来就顿时怒火中烧。
又一个说客!
李智敏你身边除了林老师和她的狗就没有别的人的吗?!
“啊,你不要误会,“赵医生说,“我是担心她伤害你。”
我倒要看看,这回是什么花样。
李牧坚硬如水泥般的“嗯”了一声。
“林她有时候很容易走极端。
“小时候在大院里她就是出了名的小霸王,爬树摘花捉鱼,领着三五个小毛头去捣乱,大人们很头疼,可拿她没办法,林成了一个难题。
“可有一年情况不一样了。
“那是一年儿童节,每一个孩子都会得到一个装有礼物的小篮子,一个阿姨出主意,说把林的小篮子藏起来,让她也尝尝被人捉弄的滋味,知道不好受了,也就不干了。
“于是七个孩子里就林没有儿童节礼物,你知道了她看了是什么反应吗?”
他的声音温润,娓娓道来,李牧心不知不觉平和下来,被带到了那年儿童节,六个孩子手里都抱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满了精美的礼物,只有一个孩子,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情不自禁问:“什么反应?”
赵医生苦笑一声:“她夺过我们手中的礼物,全都摔到地上,砸了个稀碎。
“我还记得那年给我的儿童节礼物,是一个彩蛋,蓝色的,上面绘着两只展翅的白色和平鸽,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我做梦都梦见它闪闪发光,两只和平鸽舞动着翅膀,就在我眼前摔了一个稀碎,什么都没了。
“大人们问她为什么这么做,你猜她回什么?”但赵医生并没有要她回的意思,自己答了,“她说,她居然说,我没有,那大家都别要了!
“可我们又做错了什么?没跟着她一起捣乱?没跟着她上窜下跳无法无天?”
他语气微微有些激动,粗喘了两口气,才问:“对不起,没有吓到你吧。“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李牧想,之前的不耐烦、觉得奇怪全消失了。
“没有。”
“没有就好。这些事,我原本不想再提,都过去了,何苦呢,何况林她对你很好,说了,我既怕你不信我,也你和她生了隔阂,担心到你们感情,反而不好。
“可有一次,你告诉我,林她胁迫你和男友分手,你不同意,她便夺你的手机,以你的名义发分手消息,我瞬间便想起了这件事,其实从那时她的极端、易怒、易失控、暴力倾向就显露出来了吧。
“我告诉了你,我觉得我有这个义务提醒你,假如你向林提分手,她很可能会失控,像小时候那个儿童节、像要你和男友分手那样,我很担心你。”
赵医生声音温柔:“和她做朋友是件很累的事吧。”
李牧听这句话,眼泪一下夺眶而出,一切的委屈都倾泻下来。
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错,她就勒我脖子想杀了我!
“你哭了吗?”赵医生问,“没关系,在我这想哭就哭。”
李牧拼命地点头,哭着哭着感觉灵魂出窍一般,看见自己拿着手机,脸上泪痕还未干,泪一滴滴流下。
开口:“装什么你妈好人。”
这完全是27岁,李智敏。
李牧惊呆了,我没有说话啊!
嘴却自己动了:“要不是你偷发床照给林,她会这样吗?”
对面愣了一下,居然笑了:“原来你都知道啊。“
、??????、
这都怎么回事?
什么叫你偷拍床照给林?什么意思,赵医生不是好人吗?
李牧觉得事情突发得太快,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不聪明,可你的手段决算不上高明。”不要再说了!!!!还想被勒脖子吗?
李牧拼命冲上去捂住不受控制的27岁自己的嘴,可是无济于事。
在林老师客厅里同样的情况又出现了!这都什么回事?你不要再说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假装救世主的游戏好玩吗?”
“你这样想,我很难过。”
“所有人都这样想,大家都觉得你是个小丑,上窜下跳,以为自己把别人耍的团团转,实际上是个笑话、装货,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很聪明吧?”
对面呼吸顿了顿。
李牧无言以对。
李牧泪流千行。
李牧已经预想到再一次被勒脖子了。
她已经幻痛起来。
啊!
李牧向后一倒。我的命好苦啊!
“可怜。”
“你说谁可怜?”赵医生突然炸了。
一个推力李牧回到27岁自己身上,头还像晃动一样昏,手机已经握在手里,对面愤怒地等待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