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

李牧愣住了。

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

“额，”她瞥了眼窗外，浓浓的夜色，“晚上？”

“确定？”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不确定。

可现在是晚上没错啊，天都黑着了，手机上也显示22：12。

这什么问题？是上午还是下午，不应该问这还痛吗、那有没有不舒服呀、有什么症状啊，诸如此类的问题吗？问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

李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是回答：“我确定。”

“那好，第二个问题，你现在在哪？”

“我在哪？”

李牧瞪大了眼睛。

“这是例行咨询，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李牧留了个心眼。“酒店。”

“哪个酒店？”

“卡尔顿。”

“那外面应该可以看见故宫吧。”

故宫？

“不，是东方明珠。”

她觉得这个医生不仅问的问题奇怪，人也有点……怎么能看到故宫了？故宫在北京，她在上海，隔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医生资质都这么差吗？

“嗯，东方明珠，你说得没错。第三个问题，最近晚上入睡情况怎么样？”

晚上入睡情况怎么样？这个听起来倒是正规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奇怪。

李牧想，昨天晚上我看手机眼睛一闭就梦周公去了，比在数学课上睡得都好，应该答很好，可之前27岁我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样，嗯，暂时答一个还行吧，进可攻退可守。

“还行。”

“还行？还行指的是……比如难入睡、浅眠、早醒、做噩梦？”

难睡、浅眠、早醒、做噩梦？

李牧心下一思索。“没有。”

“没有？”

李牧“嗯”了一声。

这人真烦，什么都反问一遍。

“最近有没有感觉哪不舒服？”

终于来了个正常问题！前面问的是什么嘛，问你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住哪，这和病有什么关系吗？睡眠那个勉强好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李牧伸腰展臂，从沙发上跳起来蹦了两下。

嗯，一切正常。

“没有。”

“没有？”

“没有。”

李牧听到对面顿了顿，轻轻地，像搁笔的声音。

“你最近平常一个人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异样的感觉？

李牧站在地毯上360?环顾四周，客厅很大，比两个教室都大，没有开灯，不被窗外的光照亮的地方很暗，很黑，像有什么东西蛰伏在那，随时预备冲出来。

李牧向后退了一步，看见什么东西一闪。

“啊！”

她跌到茶几上。

“怎么了？”电话那头急切地问。

“没，没什么。”李牧强作镇定，从茶几上爬起来，正对着亮光的地方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窗前，摸索着开了落地灯。

落地灯亮了，是小孩子用蜡笔涂的星星样颜色的光。

她推着落地灯慢慢往前走，前面一点一点被照亮，总觉得安心点了，终于走到沙发旁边的触摸屏。

一键全开。

一键全开。

李牧连点了几下，全屋的光亮了又暗，最终还是亮，亮堂堂的，在这是永不落日的白天。

什么都没有。

李牧直直盯着她看见亮光的那处。

虚惊一场。

她走回去捡起手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现在好点了吗？”电话那头终于说话了。

“很好。”李牧说。

“但我刚刚听见你叫了一声，怎么了？愿意和我说说吗？”

他声音温柔，听起来是不假的关切，可不知道为什么李牧不想说。

“下一个问题吧。”

“你可以试着表达表达，这对你很有帮助，如果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可以从我听到、我看到开始。”

李牧莫名其妙感到厌烦，我说了，下一个问题！问东问西，莫名其妙的问题！

是专业医生吗？专业医生怎么问这些无厘头的事情？该不会是诈骗吧，李牧觉得很有可能，但电话上没有标识“骚扰电话”。

并且这是27岁自己的私人电话，包里也的确有药，语气听起来也很熟悉，不像是诈骗，她又有些迟疑了，这是27岁自己预约的咨询，万一就是正常流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烦啊。

李牧狠狠锤了沙发两拳，没有回答。

“你累了吗？累了，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不用。”李牧生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