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雨这么大,就算不小心死了也赖不到我头上。”他露出一个冰冷又痴迷的笑,“毕竟我们家骄骄太善良了,不喜欢我为这些臭鱼烂虾脏了手。”
薛让风听得想笑。
可惜他现在是真没力气了,不然肯定要爬起来和这个死装男拼个鱼死网破,这种人就算和他同归于尽也是为民除害。
幸亏gay生不出孩子,全人类都松了口气,这种超雄男能出生,本来就是保胎技术太发达的错。
他垂下眼帘,掩住自己翻涌的情绪,盯着眼前积水里荡开的涟漪和落下的雨滴,只见水镜中模糊的色块渐行渐远,最终只剩一滩混浊。
顾黎带着他的手下走了。
雨势更大了,后半夜的小巷除雨声外空荡得令人心悸,睡梦中的人们不会知道这一场草菅人命的荒谬闹剧的发生。
黑色天幕沉沉压下来,大雨细细密密地织成网,而他是无路可逃的一只小虫,在命运的引导下一头撞进死亡的僵局。
薛让风动了动,发现自己腿疼得根本爬不起来。
这里是旧城区,破烂的排水系统不吞还吐,更别提这场雨是五年来最大的一场,说是放过他,其实只是给他换一种死法而已,等到水漫上来了,他逃不掉的。
这雨下得确实太大了。
薛让风浑身湿透,没有什么失恋之后的撕心裂肺,被背叛的痛不欲生,连濒死的绝望都没有,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之后,突然什么都看开了。
他只是觉得茫然,这些年来他到底在干什么……
那个重欲放纵,一见到洛云骄就精虫上脑的人;那个每天和其它男的争风吃醋动不动就发疯的人;那个放弃了理想友情满心满眼只剩下男朋友,上赶着给人当狗的人,真的是他吗?
薛让风第一次觉得这些行为如此陌生。
洛云骄的敷衍是明摆着的,哪怕是为了他住了院废了手,他从头到尾也只来看望过他一次。
只是送了个果篮,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关心话,就把薛让风哄的心花怒放,连对方转头和自己主治医师眉来眼去的行为都强咽下去。
他知道洛云骄有太多追求者炮友舔狗和男友,他也知道那人习惯于享受而并不给予。
他甚至知道洛云骄对他并不上心,磨掉他的棱角打碎他的傲骨,让他一次次的退让包容成为习惯和必然,再给他套上项圈说好狗狗真乖,而他自己却把这样的驯化过程叫做“爱”。
雄竞、修罗场、明争暗斗、遍地狼籍,像溺水那样越挣扎越窒息越渴望越割舍不掉,吸引着他和其它人像狗似的围着主人摇尾乞怜,祈求神明多一眼的青睐
这一切真是可笑。
薛让风只觉得难以理解。
明明洛云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他一开始还对那人无感,可不知为何,在几面之缘后也开始发了疯似的喜欢他,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天赐良缘。
他原先的性格不是这样好斗善妒的,人生的信条也不是爱情至上,曾经的挚友全都变得形同陌路,他最开始的理想也不是以成为某人的情人为荣……
他的26岁,不该活成这样的。
他现在连叹气都嫌多余,只是默默地把痛苦压进喉咙口,像吃药一样,克制着生理性呕吐的冲动而吞咽。
在过度失温的虚弱感涌上来时,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混乱,真真假假的记忆走马灯而过,最后只剩下小时候被环抱在妈妈的臂弯里时,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
已经很久没再感受过了。
对不起,妈妈。
薛让风闭上眼,心里想。
妈妈,我把人生过得一团糟,可我还是想你。
手脚开始发麻,心脏也越跳越吃力,他觉得自己正一点点被温柔的泥沼吞没,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就这样死了,也算清净吧……
只是下一秒,一阵没由来的剧痛打乱了薛让风的安详赴死。
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比刚刚挨的打还要疼上成千上万倍,仿佛所有器官都在无声尖叫。
身体像是加了曼妥思的可乐,下一秒就会惊天动地爆炸开来。
他忍不住闷哼出声,只觉得有股强大的不可抗力将他吸入昏迷的状态中。
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
——如果有下辈子,他死都不会再让自己落到这样狼狈的境地的!
随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