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让风?醒醒!怎么在这睡着了,我看也不像喝多了的样子啊……”
……别吵,让我再多睡一会,就一会。
耳边的声音还是不折不挠,顽强地钻进他耳朵里。
怎么死了也睡不安稳啊……
薛让风挣扎着把眼睁开一条缝,随后立即感到不对劲。
不是,谁家地府里还有五颜六色的舞台射灯和音响的?
他艰难地坐直身体,发现自己正窝在角落里小憩,随着他的动作,原本盖在伸手的衣服往下滑,他顺手一捞,发现是件皮夹克。
薛让风不由得一愣。
这件皮衣是他曾经很喜欢的一件外套,可惜那次受伤以后这件皮夹克就报废了,他也没再买过类似的衣服。
怎么会……?
他抬头看向刚刚叫醒自己的人,认出这是当年他们乐队演出酒吧的老板。
老板姓杜,是个很有气质的漂亮女人,红色卷发艳丽得像一团焰火,看不出年纪,但笑起来时足够有魅力。
薛让风心里涌上点酸楚。
他去杜老板面前辞职那天,对方惋惜痛心的眼神他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心口一窒。
他本来以为自己真的对这一切释怀了,可是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他其实一点也没放下。
多少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到头来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久而未见的故人,失而复得的夹克,甚至是……毫无异样感的左手。
薛让风的手一点点地攥紧成拳。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个超出常识的可能,心里在质疑的同时,也不由自主的带着期待: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有那么幸运,像千万本爽文的开头那样——重生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语气里也不由得带了几分急促:“杜姐!现在,不,今天几月几号?”
杜老板本来都要走了,闻言又停下,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松绿石耳坠也跟着一晃一晃。
“9月23日,怎么,不刚刚才和你们说完这段时间的演出安排吗?”
“啊,有点睡糊涂了。”
他抓抓头发,压下耳边如雷的心跳,又看似漫不经心地多问了一句:“对了,今年几几年来着?”
“2026年——问这个干嘛?”
他的瞳孔紧缩,面上却不显异色,又随便扯了两句掩饰过去。
“哦,准备查查今年的中秋和国庆假到底打算放几天。”
薛让风其实挺擅长正儿八经地胡扯出一大堆合情合理的谎话来的。
就像现在,杜老板听了也没多问,只是笑了笑,就转身离开。
薛让风目送杜老板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之后,就一头扎进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狠狠地往脸上泼水。
洗了好几把脸才让发烫的大脑冷静下来,回到当前的情况中来。
死之前的疼出的冷汗还在昭示这这不是梦,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幻痛的感觉依旧存在。
这些都在证明,面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2026年9月23日。
他第一次遇见洛云骄的时候。
他真的重生了。
如果这是一本烂俗小说,其他角色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衬托主角的话,那么作者将会这样形容今天:
“从薛让风见到洛云骄的第一眼起,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可是不是这样的。
洛云骄带来的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未来,明明他才是他所有不幸、痛苦、潦倒的根源。
如果这都是他咎由自取的话就算了,人没法控制情感左右爱情,他再怪也怪不到洛云骄身上去,毕竟被爱的人又何错之有?
但是最关键的是——天呐,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是怎样爱上他的!
他总不可能情感迟钝到爱着一个人却感受不到心动吧?
等薛让风回过神来时,事情已经一败涂地了,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操纵着他,告诉他你就该如此,你应该爱他,应该向他俯首称臣掏心掏肺,应该献祭一样捧上自己的真心,然后燃尽自己的血肉为他铺路。
命运对他开了个0人觉得好笑的笑话,高高在上地告诉他:
你生来就是要给他当狗的。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薛让风一拳砸在洗手台上。
他闭上眼,咬着牙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平静下来。
半晌,他睁开眼,直视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很年轻,唇薄鼻挺,骨相极佳。
他的眉眼锋利得如刀似剑,笑起来时杀人不见血。眉稍压一段侠气潇潇,几乎俊出了些拓落不羁的意味,垂眼看人时一双丹凤眼清凌凌,总显得太专注。
尽管他过分立体的长相攻击性很强,但偏偏瞳孔颜色是很柔和的浅棕色,这种反差让他看起来像某种大型犬类,又大只又蓬松却只会趴在地上边摇尾巴边盯着人看。
一副还没受过见鬼爱情摧残的青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