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推开车门的那只手还带着刚才攥紧宋挽手腕时的余温，脚步急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未来结果如何，自己这一次一定要守护好宋挽。

片场的灯光很强，强到陆沉舟和宋挽一时看不清前方站着的是谁。

陆沉舟下意识地侧身挡在宋挽身前，然后在白光边缘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轮廓。等到眼睛彻底适应，这才是看清是方远山和苏念，杨康三人。

方远山带着耳机，低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保温杯，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就在那慢慢地吹。

他没有抬头，只是抬手敲了敲自己耳朵上那枚监听耳机，表情很淡，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陆沉舟低头一看，自己胸前还亮着灯。

他伸手把监听耳机摘了下来，又在腰后摸到别在皮带上的发射器，一并关掉。那枚小小的黑色机器握在他掌心里，他抬起头，这才发现，片场已经被清空了。

那些常年蹲守在片场门口的代拍、片场的所有工作人员等等全都不见了。整个偌大的片场，就只有方导、杨康和苏念和他们几个人，杨康和苏念各自攥着手机，表情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紧张里完全松开。宋挽站在陆沉舟身后，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袖口上，指节微微泛白。

苏念先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方导看到陆老师气冲冲地上了保姆车，脸色不对，怕你们出事，就让杨康和我赶紧清人。

几个副导演和场务挨个通知，把外面蹲守的代拍全劝走了，各家粉丝站也散了。你们在车里待了多久，方导就在车前守了多久。”

杨康在旁边补了一句：“包括林予的人也被清走了。有个副导演想赖着不走，是方导一脚给他踢出去的。”

陆沉舟听完，牵着宋挽的手，一起走到方远山面前。

他微微低下头，颈后的发尾被刚才的汗水打湿了几缕，衬衫领口还敞着一颗扣子，心脏还在擂鼓，咚咚咚地，震着耳膜都疼。

他郑重地说了句：谢谢。。

方远山端着保温杯，眉头皱着，语气和每次在监视器后面骂人时一模一样，但音量比平时低了很多：

“别谢我，受不了这些。你两可别自作多情，我可不是为了你们，你们两个要是出问题了，我的电影怎么办？那是我的艺术啊。你让我到哪里再找这么适合的演员？是我谢谢你啊，少给我惹麻烦哈。”

陆沉舟没有接话，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心跳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不再那么剧烈，刚刚，他都感觉自己的心随时都能挑出来。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要给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手指在袖口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方远山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又看了一眼站在陆沉舟身后、眼眶还红着的宋挽，他扫视两人一下，忽然释然地笑了：“没合作过哈。”

陆沉舟和宋挽抬起头看着他，明显愣了一下。

方远山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手指在杯盖上敲了两下：“试镜那天我问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你们两个，一个说合作过，一个也说合作过。嘴还挺严。”他看着宋挽，又看了看陆沉舟，“我说的嘛。你们俩之间有东西。不是演出来的，是长出来的。我拍了这么多年戏，知道什么是演出来的，什么是长出来的。你们俩那个，是长出来的。”

宋挽从陆沉舟身后走出来，弯下腰，鞠了一躬。方远山连忙摆手，保温杯差点洒出来。他看着宋挽，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下次，少跑点步哈。多对对台词。”

宋挽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她直起身，点了点头：“一定。不跑了，我多琢磨剧本，再也不跑了。”

方远山扫了一圈，叹了一口气，说：“行了，今天都放假。回去好好歇着。不过——明天要加班，把今天缺的戏全给我补上。别想偷懒。”

两人连忙答应。

她说完转身要走，方远山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们两个注意点。出了这个片场，我可护不住你们。”

他的目光又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停在宋挽红肿的眼眶上，“行了，宋挽，你先去休息室平复一下。你那红眼眶，不知道的以为我这导演怎么苛待你了。外面可全是你们的粉丝，我可背不了这锅。还有你陆沉舟，眼神收一收，跟要吃人是的，你要让那帮娱记知道了，非得传出来，你为了这个丫头，跟我这个糟老头子干了一架呢。”

几人听后，忍俊不禁，心情也好了许多，宋挽和陆沉舟两个人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对着方远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宋挽转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刚迈出一步，陆沉舟的手指从她手背上轻轻滑过，然后勾住了她的指尖，没有撒手。

“你先好好回去休息，晚点我再联系你。”

宋挽点了点头，她也有好多的话想要跟陆沉舟说，但是今天不合适，这个地点也不合适，她有太多的问题需要问陆沉舟了。

说话的功夫，杨康低头开始研究自己的皮鞋鞋带——那双皮鞋擦得很亮，鞋面上映出了天花板的灯管。苏念低头开始研究自己的指甲——指甲剪得很短，边缘修得圆润，没什么好看的。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研究着各自手上和脚下的东西，谁也不肯先抬头。

过了好几秒，看见宋挽和陆沉舟这两个人一直就那么站着，也不再说话了，杨康这才清了清嗓子走过来，把陆沉舟的外套递给他：“哥，先回休息室吧。”。